“****!”有人在说话,但是他听不清。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饿。
肚子里像被火焰灼烧一般。如此痛苦如此煎熬,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了。
一片狼藉的废墟上,青年的手指动了动。接着,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骨生肉断肢重生宛如神迹。
遍布身体的裂缝也愈合了。
下一秒,青年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看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大概是眼睛受伤,还没有好吧?青年毫不在意。
他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碎掉的巨型神像、死去的老人、荒废的教会……以及眼前的男人。
人类,皮肤肉血骨头眼睛牙齿舌头脖子手指内脏心脏肠子骨头骨髓……
灰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凌乱的头发再搭配单边耳坠。男人的眼角泛红,更衬得眼角的痣醒目。他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庆幸和悲伤,沉重得让青年忍不住皱眉。
男人脸上原本挂着勉强的笑容,突然脸色一变,“……你的眼睛怎么变黄了?”
听不懂。
青年像是没听到一样,直勾勾盯着男人,对方的脸上带着水痕。那一刻,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好想……尝一尝。
好饿啊,只是尝一尝,应该没事吧?
青年舔了舔嘴角。
他朝着男人走了一步。
男人被看得脊背发凉,他吞了吞口水,问道:“你怎么了?”
青年没有说话,男人表情逐渐担忧。他就像一只不知道危险的傻狍子,明明猎手正在靠近,不但不跑,反而迎了上去。
他把两只手搭在了青年的肩膀上,急得要哭了,“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青年的模样。正如男人所说,青年的眼睛是金色的。他半张脸沾着血污,原本顺滑的头发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紧贴着皮肤。另外半张脸毫无表情,只是垂眸注视着男人。
青年仿佛不需要眨眼,自始至终都直勾勾看着男人,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眼珠。那双眼睛颜色如此明亮,却给人一种阴冷感,像被什么非人存在盯上一样。
青年转动脖子,看向搭在肩膀上的手。
好暖和。
他的体温冷得像死人一样,碰到这种截然不同的温暖,立刻动了起来。他扣住男人的手,抓到身前。
他的力气很大。男人吃疼,开始挣扎,“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复活出问题了吧?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不要被那什么狗屎太阳夺舍了啊!”
挣扎得这么厉害,是因为想从他身边离开吗?
青年歪了歪头,磕磕绊绊开口:“你要去哪?”
为什么要走?
不,他不允许。
他要……把这双手拽下来,然后吃进肚子里。这样,对方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了。
“嘶,好痛!”男人挣扎的力道更大了。他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动物,被抓住才知道逃生。但那已经太迟了。
挣扎间,男人的手腕流血了。
不知道是他挣扎得太过用力,还是青年不小心弄伤了他。一道小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皮肤上,红色的血流了出来。
青年立刻停了下来。
“你把我弄疼了,现在冷静下来了吗?真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需要我给你两耳光冷静一下吗?”男人这一次轻松的挣脱了千年的禁锢,检查那道小小的伤口,“我觉得你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了,咱们找个医生看一看吧!我理解,神经病也是病。我呢正好是个宽宏大量的侦探,就算你变成弱智了,我也会要你的!”
男人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青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看着那滴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最终被男人漫不经心擦去。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呀?”
对付坏掉的机器只需要拍一拍,但对付坏掉的人又该怎么做呢?
男人抬头看向青年,顿时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你……你在流口水吗伊莱亚斯?”
青年垂眸,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有吗?”
男人皱眉,“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是伊莱亚斯,我是莱诺,我们两……咳,关系很特殊。”
“我感觉头很痛。”这是实话。自从他睁开眼,浑身上下都像是濒临报废的机器零件一样,不断向他发送着疼痛信号。
伊莱亚斯接着往下说:“你能帮我看看吗?”
他茂密而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挡住了金色的瞳孔。他把头往旁边侧了一下,露出半张脏兮兮的脸。要是放在平时,伊莱亚斯的洁癖肯定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高傲的助手先生从未如此狼狈过。但即使如此,他也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就像被从神座上拽下来的高岭之花。他的气质多了几分破碎,少了几分冰冷。
他像被弓箭射中的天鹅,无力地垂下高傲的头颅,向旁人展示伤口以恳求帮助。
这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念想:如果伸出手,是否能离他更近一步?
“我很难受。”这也是实话。
“你……”莱诺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