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比想象中的高大不少,遮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线。
不是钟弥远。
难不成回事钟正初?
她适应光线,慢慢抬起头。
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在她眼前。
“别哭,好可怜。”
落入钟野姿耳膜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只觉一阵暖意从耳廓蔓延至全身。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
在见到他前的愤怒、不甘等种种情绪全都化为委屈。
委屈、非常委屈。
情绪的闸头一下被打开,豆大的泪珠往下落。
同钟野姿合作过的两位导演都曾说过,钟野姿很适合哭,眼睛大,能蓄起泪珠,连成线状再落下。
“啪嗒、啪嗒”。
泪珠掉到地板上仿佛都能听到。
钟野姿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越忍着,抽泣声好像就越大一些。
她的背脊微微耸动,鼻子一抽一抽,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泪珠。
程景峤望着她这副模样心下一紧,异样的感觉席遍全身。
钟野姿为什么总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没再出言,任由她这么哭着。
呼吸节奏逐渐变慢,钟野姿也慢慢停下来。
程景峤见她伸手抹了下自己脸上的眼泪,无论手心手背都抹不去脸上的眼泪,反倒越擦越多,在脸上糊作一团。
鼻尖红的,眼尾红的。
这么胡乱一揉,脸颊也变成红的。
上次见她是在《金戒》的剧组,当时远远地观望,她正在演哭戏。
这次她还是在哭。
她水做的吗?
程景峤将胸口折叠的手帕拿下来,递过去。
钟野姿这会儿情绪恢复,有点难为情,一只手攥着程景峤的手帕。
眼前没有镜子,但她能想象出自己的模样,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去见姚如曼的时候穿的,原本就是休闲风的长裙,现在皱皱巴巴,看不出之前自然的褶皱。
头发卷成一团,脸上应该也是脏兮兮。
“我去洗个脸。”她不想在程景峤面前那么狼狈。
钟野姿想转身往里走时,程景峤却先往前迈出两步,踏入黑暗中,握住她另一只垂在腿边的手臂,他举起,钟野姿因为他的动作被迫抬起手腕。
“这是什么?”
因光线的原因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她觉得程景峤的声音很冷。
钟野姿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一直捏着一块块摄像头的碎片,她刚刚以为来的是钟弥远,所以才从地上捡的。
没想会是程景峤,手上的东西也忘记丢掉,“在地上随手摸的。”钟野姿的声音很轻,程景峤的掌心又很烫,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景峤将她手中的褐色玻璃碎片取下,扔到地上。
“叮铃”清脆的一声。
“划到手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景峤似是轻轻叹气,语气里有些无奈。
钟野姿摇头。
而程景峤像是下定决心做了某种决定,他微微俯身,在钟野姿耳边低语:“钟野姿,你要跟我走吗?”
温热的气息让钟野姿不敢动,她说了一声“好”。
程景峤浅笑一声,站直身子:“去洗脸,我等你。”
钟野姿在洗浴间洗了脸,凉水敷在脸上好受多了,身上的黏腻感也随之消除一二。
程景峤给她的手帕她折成方块状放进自己的口袋。
她从洗浴间出来,看到程景峤哪都没去,就倚在房间的门框边等她,站在她一眼能够望见的地方。
“我好了。”钟野姿轻声道。
一步之遥,她跨出这间困了她两天的房子。
程景峤站定,没有动,钟野姿疑惑地回过头,发现她还望着自己。
“怎么了?”
她彻底站在灯下程景峤才注意到她左边的脸颊鼓了起来,上面还留有淡淡的指印,显然是被打的。
“谁打的?”
“我妈。”钟野姿小声道。
程景峤原本紧握的拳头慢慢松下,走在钟野姿的身侧,轻声道:“走吧。”
钟野姿又看到姚如曼,在楼下喝着她的红茶。
见他们过来,姚如曼才起身,看了一眼钟野姿又移开目光,对着程景峤脸上堆了些笑容,七八分假意。
钟野姿被锁在屋子里,不知道刚刚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来二人一句话都不说,应该发生不愉快。
她不清楚也管不到,对着姚如曼摊开手:“我的东西呢?”
程景峤在场姚如曼不好发作,说东西她已经让人拿过来了。
她使了个眼色,全部交到了钟野姿的手上。
母女二人在泽瑞公馆的大门处擦肩。
钟野姿离开前没再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