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钟野姿睡得不够好。
半梦半醒。
她整个在清醒和现实的临界点,格外熬人。
梦里她没带伞,却执意跑进雨中,把脚崴伤了,坐在水坑上六神无主时,程景峤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梦里没有对话,都是一些她跟程景峤在一起零碎的片段。
场景跳动得很快,没有任何故事性,只有画面,像是老式电影镜头,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
好在她夜里没将窗帘拉严实,外面天光大亮,刺眼的光芒照进屋内,她终于挣开梦魇,清醒了过来。
钟野姿在床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琥珀庄园,不是泽瑞公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恐怕因为这几日重新回到泽瑞公馆的缘故。
梦中的那些场景也并不都是假的,她在出国的那年的雨季她的确遇到程景峤。
她和她的前姐夫被钟家的一群人捉奸在床时,钟野姿刚成年没多久,她无措地朝众人解释,昨天晚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无端少了一段记忆,再醒来就是在她卧室的床上。
她之前上过学校科普的各类生理课,身体是她本人的,钟野姿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全都觉得是她勾搭自己的姐夫。
她和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躺在一张床上一晚,其中少不了人为干预。
毕竟昨天是钟弥远的二十六岁生日。
可身为她丈夫的男人却是一言不发。
钟野姿发现了一件悲哀的事实。
钟正初是爱钟弥远的,这个沉默的男人也是爱钟弥远的,所有人都在配合钟弥远导完这场戏。
而这个世界上与她有血缘至亲的人没那么爱她。
姚如曼站在人群外,听着众人对她的围剿还有辱骂,同时眼神中还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是怜惜,而是失望。
钟弥远计策不单单到此为止,那时候她正怀着孕,但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一个孕初期的女性揪着她,骂她不要脸,勾引自己的丈夫……
钟野姿没做过的事情不愿意承认,推搡间,钟弥远摔倒了,身体撞在坚硬的桌角上。
随即身下流淌出一大股血液,她像是躺在血泊中。
钟野姿失神地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没有用全力,可钟弥远还是摔倒了,身下血泊的面积越来越大。
原本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不堪,所有人围在钟弥远的身旁。
钟野姿趁乱跑了出去。
那些梦里的场景不是全部杜撰。
外面正下着大暴雨,她穿着拖鞋,跑得很慢,速度快不了,还没有走出泽瑞公馆的范围内,一辆救护车从外驶进来。
不难猜测是来接谁的,最后一幕,钟弥远躺在血泊中触目惊心,钟家的家庭医生都没法那么快到场,最优的办法就是将钟弥远送到医院。
钟野姿害怕在半路被他们逮到,整个人钻进绿化带,那时是初夏,树木蓊郁,她一动不动,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等着那辆救护车离开时她才重新爬了出来。
她藏得够隐蔽,没有人看到她,但因此掉了一只拖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得证明自己,可是该怎样才会有人愿意相信她呢?
亲妈在刚刚都不愿帮她说一句话,她还能靠谁呢。
钟野姿的思绪极为混乱,根本没注意脚下,一只脚上没鞋,另一只脚上的鞋子更好不到哪去,岌岌可危。
她踩空,脚踝往外扭动。
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疼得她根本站不起来。
脚踝钻心的疼,膝盖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就连掌心也是一道道划痕。
钟野姿大口喘着气,眼泪还有雨水在她的脸上已经彻底分不清。
为什么她一件事都做不好。
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就要面临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她就那么倒霉……
钟野姿终于开始了起来,她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斜后方有一辆轿车停下。
男人撑伞走下来。
钟野姿仰起头,在看到是谁来后愣住。
雨伞向她倾斜,程景峤曲起一条腿,半蹲下来,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姓名。
“钟野姿。”
也是那张倾斜的伞面接住了这场大雨。
钟野姿长呼一口气,不打算再回忆下去。
那件事就像是雨季一般,毫无预兆,倾盆大雨就已经落下,空气潮湿,地面泥泞,人渗进这样的天气里,情绪也会被裹挟住。
像是渗入窒息的沼泽,钟野姿快要喘不上气。
钟野姿咳了两声,以她的体质这么折腾,一觉睡醒不出意外地发烧了。
昨天的医生还会中医,给她把了脉,说她五脏都虚,以后要好好养着,平日里别太焦虑。
宋姨在楼下看到钟野姿的面色就发现不对劲,又联系了家庭医生。
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出现在钟野姿面前。
钟野姿想说没什么事儿,她就是很容易发烧,喝了退烧药睡一觉之后就没事了。
今天医生开了一页的中药,等她发烧好后每天都要喝一副。
钟野姿不在乎,宋姨反倒全部记了下来。
钟野姿喝完药又爬上了床,睡不着,很难受,但躺着玩手机要好受一些。
她是个不太有良心的人。
知道外面的人为了找她恨不得要把全世界翻个底朝天,手机无数的小红点她昨晚都看到了却没有回复。
也知道程景峤会帮她把所有事情解决好。
钟野姿看到今日早晨侯玮艺又发来了信息。
玮艺姐:[程总说你已经没事,无事请立马回电话。]
光看这几个字,钟野姿就能感觉到侯玮艺应该已经是在暴怒的边缘,随时都可能火山爆发
Gemma:[正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