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初芸回家时,饭桌上摆了两菜一汤,莲藕玉米汤,萝卜炒青菜,番茄炒蛋。客厅的灯换了新的,白炽灯,将一切照得明亮。堆积的杂物都被云眠清理干净,又擦拭了几次,就连沙发套她都换了新的。
云初芸没有预料,此时手里拎着包,不知该不该放下,半晌,她僵着脸走了进来,打量着云眠,冷硬开口:“你怎么回家了?”
“想你了。”云眠淡淡回应。
云初芸似是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随意将包丢在沙发上,便开始换衣服。
云眠见她脱下的职业装也是干净的,心里高兴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妈妈,你换工作了?”
云初芸一愣,扫了她一眼,不言语,又进了卧室换成睡衣,这才挪着步子板着脸坐到了餐椅上,“嗯”了一声。
“赚的不多。”云初芸说,“你生活费不够了,跟妈妈说。”
云眠很意外。
“我有时候觉得,很对不起你。”云初芸夹起鸡蛋入嘴,吃了一会儿,突然落下泪来,喃喃道。
“……妈,你怎么还哭了,太难吃了吗?”云眠心里泛起酸涩,她不知道云初芸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知道她最看重面子,于是打了个哈哈,试图替她掩饰过去。
可怎么会难吃呢?
自从她父母离异,曾经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云眠试着去照顾自己,什么都自己做,她孤身一人从渝川到首都,什么都是自己做的。
她做的饭,若是难吃,又怎么会吃了这么多年。
云初芸掩面而泣,声音断断续续:“是妈妈对不起你。”
云眠没有打断她。
“自从和……离婚之后。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这几年。这十几年。我到底怎么了?”
“我没有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也没有照顾好你,我的女儿……”
云初芸边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进碗里,将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变得黏腻。
云眠沉默着起身,给她又盛了一碗。
“上次你说了之后,我试着去找工作。真的好难找。我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从原本亭亭玉立的少女,到莹然自傲的手艺人,再到嫁为人妻,剩下云眠,满心满眼只有家庭,只有那巧言令色的男人,可转眼呢?
转眼,她的世界都倾塌了。
她从此一蹶不振,这么多年啊!
云初芸哭得发抖:“我真的,不能理解我自己……可是,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晚了,晚了……”
“不晚。”云眠猝然开口,握住了她的手。
“一切都不晚,从前不晚,现在不晚,哪怕明天也不晚。”她说。
“妈妈,你不要太谴责你自己了。”云眠说。
可这世上,最该谴责云初芸的,在云初芸看来,明明是云眠,是她最对不起的女儿。
她的自甘堕落,她的麻痹自己,明明最是伤害了云眠!
云眠抽了张纸,给她把眼泪擦干,然后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妈妈,我说过的。我们两个在一起会过得很好,我会过得好,我也会让你过得好。”
“……你不要再管我了。”云初芸说。
“你好好上学,我知道你还在跳舞,我也不管你了,钱不够,跟我说。”
她反过来握着云眠的手:“学了数学系,就好好学,以后毕业找工作。妈妈同意你把跳舞当爱好,可以吗?”
云眠手指一顿。
云初芸的观念仍然与她不同,可云眠不会怪她。
“妈妈,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吧,好不好?”云眠说。
“……”云初芸沉默了半天,似乎是在纠结,就在云眠心里忐忑不安,怕她不仅不同意,还反悔,甚至收回今天的话的时候。
云初芸突然说:“很贵吧?”
她颤着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明明我是你妈妈。你还小,你管好你自己,不用在意我……等我赚到钱了,自己去看。”
可你前段日子刚转给我好多钱。
云眠心想。
她用手指摸了摸云初芸的手背,那曾经温润软腻,不沾一丝尘埃的手,终究是随着时间而变得粗糙。
云眠笑了笑,对她道:“挺贵的呢。”
“所以你要自己赚钱去看医生才行啊。”
这顿饭吃过之后,云初芸主动去洗好了碗,而云眠打开手机,将交易软件上,她与“hxhhhzmb”的聊天记录截了几张,发给了她。
是迟郁当时找她定做的那200支,她一直没有开始做,就是为了将其交给云初芸。
云眠晃了晃手指,回过头对着她笑道:“妈,你看一下我刚刚给你发的。”
云初芸点开,惊了一瞬,整个愣愣地站着,半晌憋出来一句:“……这么多钱!?”
为了激发她的积极性,云眠将迟郁付的金额的三分之一直接转给了她。
其实,云眠知道迟郁是故意多给了钱,可她调查过市场,如今的定制烫花,价格区间和她转给云初芸的差不多,这样一来,以后妈妈也不会有落差感。
也就是说,只要有渠道,云初芸就可以通过烫花赚到这些钱。
云眠收回思绪,对着她笑了笑道:“难道你工作的时候,烫花很便宜吗?”
想到这里,云初芸差点气炸,咬牙道:“……也很贵。我竟然是放弃了这么多钱,跑去嫁给那坨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