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有希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

你怎么回来了？

这短短的一会儿，你去做了什么？

怎么和苍响一起来了？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全都卡在那里，挤挤挨挨，怎么也出不来。

然后她看大吾朝她走来。穿过废墟，跨过裂纹，一步一步，稳稳地，脚下的碎石在他经过时向两侧滚落，焦黑的土地在他踏过时留下深深的脚印。

苍响跟在他身侧，蓝色的身影安静地走在他身后半步。它周身依然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势，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正如它此时带来的、足以支撑整个世界的力量。

鹤见有希依旧站在原地，那些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那些撑了太久的力气，那些一个人扛着的一切，在这一刻，忽然都找到了可以松懈的理由。

他越来越近，近到她终于能看清他一身风尘仆仆，一脸疲惫，近到她终于能看清自己倒映在他的眼中。

只有她。

小小的，完整的，被好好收在眼底的她。

鹤见有希忘了动，直到对方在她面前站定。

比她高出许多，鹤见有希得仰起脸，才能对上那双让她怎么都移不开的的眼睛。

大吾含着笑意望她，眉眼间的疲惫却像是被什么熨平了一些。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在她头顶顿了一顿，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然后，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我回来了。”他说。

这一次，她听见了。

声音有点哑，有点轻，像是在漫长的跋涉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却还是要把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送到她耳朵里。

“.....嗯。”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听起来，对方似乎真的出了一趟“远门”，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

“欢迎回来。”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

恶名昭著的、让无数联盟搜查官头疼的顶级佣兵猎人J，此刻仍旧荒谬地掩藏在鹤见有希身后断裂的石碑处，占据了最佳观影位。

她本以为，今天经过了一系列事件惊了又惊之后，内心麻木，已经没有什么事让她再度震惊了。

但当她看到大吾身边的未知宝可梦时，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高手？

不是，你们挂笔只和挂笔玩吗？

更好笑的是，刚刚凌厉气势的小丫头一下子温和下来，用一种柔软得不像话的眼神看着对方。

刚刚秒天秒地的架势呢？贴脸嘲讽的嘴呢？

猎人J收回目光，仰头望天，她不会认不出这张和丰缘冠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可那又怎样？被众多神奥传说围着的小丫头，再怎么看都还是个未成年啊！

喂喂，可真刑，有没有人管啊。

*

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砸出裂缝的巨响！

无极巨化状态下的无极汰那重重倒地。

尘土如巨浪般腾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吞没。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浓稠的烟尘翻涌着、弥漫着，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本就摇摇欲坠的平台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哀鸣从脚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寸正在开裂的土地里传来。

平台剧烈震颤。

两人扶住身边断裂的石碑，勉强稳住身形。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在他们脚边砸出细碎的、急促的声响。

大吾盯着那片浓雾，眼眸微微眯起。

他身侧的苍响已经向前迈出半步，嘴中的剑泛着冷冽的光。只要无极汰那仍有战斗意识，只要那片浓雾中再有异动，苍响就会再次出手。

然后，一只手扬了起来。

鹤见有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不挠之剑特性下的巨兽斩，足够了。”

不挠之剑：当携带该特性的宝可梦首次出场时，其攻击属性自动提升一级。

巨兽斩：苍响的专属招式，可对极巨化目标造成更高伤害。

——属于是数值怪对上数值爆炸的伤害了。

大吾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词，不挠之剑？巨兽斩？

她为什么这么了解？

不过发生在她身上的奇迹太多了，谜团也太多了。

他所熟知的鹤见有希，是五年后那个耀眼到让所有天才都失色的关都冠军。五年的时间，或许足够让一个新人训练家变得强大。

可她现在才10岁，一个十岁的新人训练家，难道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一路上，意外接踵而至，大吾根本来不及去细想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也.....不想去怀疑她。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的时候，大吾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并不意外。

他确实不想，大吾不想用任何形式的质疑去触碰他们之间的信任。

大吾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不由觉得好笑，现在就算有人跳出来告诉他：鹤见有希是神明派来眷顾他的——他都有点信了。

鹤见有希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浓雾，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翻涌的尘土和若隐若现的暗红光芒。

她一直在计算的看不见的“血条”，应该已经消耗殆尽了。

浓雾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暗红的能量开始从雾中涌出——不是爆发或喷涌，而是像潮水般褪去。一层一层，一重一重，从那道庞大的身躯上缓缓退却，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本体。

无极汰那从极巨化状态中轰然退出，原本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此刻缩回了原本的大小，可那大小依旧是一座山，一道横亘在平台中央的、无法忽视的存在。

裂纹以它落地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那些裂纹像是有生命一样，一路撕咬着、吞噬着所过之处的每一寸土地，几乎要将整个平台撕裂成碎片。

可极巨化的能量，依旧在释放。

那些暗红色的光粒子从它体内不断涌出。不是战斗时爆发式的喷涌，而是更缓慢的、更持续的、像是呼吸一样的释放。它们从每一道伤口里渗出来，在这片已经濒临崩塌的空间里弥漫、扩散——

就像是它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那些能量，正在一点一点把它们吐出来。

大吾眉蹙起：“这里要撑不住了。”

岂止是这一处平台，整个奥菲拉都在震颤哀鸣。

鹤见有希点头附和：“帝牙卢卡、帕路奇亚、骑拉帝纳的力量只能勉强维持奥菲拉整体的稳定，托住这片土地不让它彻底坠落。”

“如果不能从源头解决无极汰那的能量逸散，这座空岛依旧会撑不住的。”就像一个被撑住的沙堡，虽然底座还在，但每一粒沙子都在松动、滑落、流失。

怎么样才能彻底断绝这股能量的逸散呢？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无极汰那相关的剧情中搜索答案，可她对第八代的机制不熟悉，也没有将TV版的相关剧情看完整，只是在碎片化的时间中，刷到过一些切片。

“把它收起来怎么样？”

大吾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侧传来。

鹤见有希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那个银蓝色头发的年轻人抵着下巴，暗红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眉眼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