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鹤见有希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收服无极汰那?
我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大吾看向她,嘴角弯起,“普通的精灵球可能承受不住.....你还有刚刚那种红底黑纹的精灵球吗?”
贵重球无法通过常规游戏流程获取,仅作为官方配信活动中被用于派送限定宝可梦。
鹤见有希摇了摇头:“我没有了。”
大吾的目光微微一顿。那是一个极短暂的表情——短暂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成形,只是眼底的光轻轻闪了闪,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他正要开口,想说“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但是我有这个。”她顿了顿,从取出一枚造型截然不同的精灵球。
通体紫色,上半部分覆盖着醒目的M标志。
大师球,捕获率x255,可以说是约等于百分百收服宝可梦。
尽管每个版本只能获得一枚大师球,但鹤见有希手里这一枚,还是她在第一世代的游戏中“解救西尔佛公司老板”的奖励。
你问她为什么舍得没用掉?
鹤见有希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坚持,相信大多数玩家也同她一样。
大师球珍贵,但可能也是个BUG。
宝可梦游戏的乐趣之一,在于捕捉过程中的“不确定性”,玩家丢出球,看着它摇晃一下,两下,三下......那个等待的过程,才是肾上腺素分泌的时刻。
而大师球,消灭了这个过程。
不需要削弱对方的体力,施加睡眠或麻痹,甚至不需要你有一只强力的宝可梦。当捕捉变成一个百分百既定的事实时,人与宝可梦“通过战斗互相认可”的契约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崩塌了。
拜托。
谁家好人抓神兽用大师球!
神兽都嫌你没面子!
而当下,不是游戏,是会痛、会死、会真正崩塌的世界;是他们在战斗、在守护、在拼尽一切的世界。
鹤见有希握紧了手中的大师球,紫色的外壳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像是终于等到了它的那一刻。
*
无极汰那静静地伏在废墟之中。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越过漫天的烟尘,越过正在崩塌的裂纹,落在正向它走来的小小身影上。
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它,没有恐惧,没有贪婪,没有那种让它厌恶的、想要将它据为己有的光芒。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无极汰那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它读不懂那是什么。
它已经活了太久,久到记不清自己来自哪里,又该去何处,久到对一切都只剩下本能的敌意和漠然。
女孩在它面前站定,很小的人类,它轻轻一动,就能碾碎。
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可无极汰那却觉得,那根本不是仰视。
是一个生命,在看着另一个生命。
平等地看着。
然后它想起来——哦,是的,它被打败了。
被那个无论它怎么攻击都无法起效的神圣身影,被那道从天而降的璀璨剑光,被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和她的同伴,彻底打败了。
“你看起来很累。”
无极汰那的眼眸微微睁大,巨大的身躯动了动,带动碎石滚落的细碎声响。
她在怜悯它吗?开什么玩笑——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收服宝可梦。”
即便大吾与她之间的距离足以确保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不同于游戏中的随心所欲,我不想在宝可梦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把你塞进一个球里。”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
那些在游戏中捕捉过的宝可梦,在它们数据“成精”后,她将会走遍宝可梦世界的所有地方,给她曾经捕捉到的每一只宝可梦找到归处。
所以鹤见有希在关都地区的旅行,大多数是在放生。
小姑娘的心,好像确实很软。
软得让它觉得可笑。
可下一秒——
“可是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你又惹了大麻烦,所以——”
女孩的声音忽然变了。
还是那么轻,可那轻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像是平静的湖面下,忽然涌起了暗流。
一字一句,从她嘴里说出来:
“至少当下,我没得选。”
无极汰那:???
它简直要被气笑了。
没得选?谁没得选?
明明嘴上说的是“我没得选”,可那双淡漠的灰色眸中没有半点闪躲,轻而笃定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疑。
仰起的小脸上,看不见一丝谦卑,看不见一点退让。
这分明就是在说:你没得选。
用最温软的语气,说最冷漠的话。
它也不是输不起的,但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打败我、收服我,还委屈你了?
鹤见有希也没想到,在宝可梦世界第一次丢球,丢的居然是大师球。
所幸目标体型巨大,她这不熟练的丢球动作,不至于“脱靶”。
那枚紫色的精灵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光芒在接触的瞬间迸发——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包裹进去的光。
无极汰那的身躯在那光芒中渐渐缩小,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被那枚小小的精灵球吸纳进去。
然后——
光芒收尽。
废墟上一片寂静。
那枚大师球轻轻落在碎石之间,滚了两圈,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静静地停在那里,紫色的外壳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