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满废墟。
漫长的一夜,似乎还未结束。
起始树冠的王城中,依旧传来剧烈的碰撞声。那些承载着奥菲拉千年历史的建筑,正在一块一块地崩裂、坠落。碎石从高处落下,砸在下面的平台上,砸出沉闷的轰鸣。
“看来,接下来我们得去王城看看了。”鹤见有希收回目光,轻声说。
超梦闻言微微侧过头,颇为嫌弃地抬手,无形的超能力从它掌心涌出,将废墟中虚弱的异世界阿瑞斯托起,动作并不温柔,像拎着一件不得不带上的物件。
鹤见有希没有多看,她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鹤见望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
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眸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正静静地望着她。
鹤见望双手抱臂,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
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动作简单得近乎幼稚。
可放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鹤见有希从未混淆过她的爸爸和平行世界来的鹤见望。
她的爸爸常年伏在案前,温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书卷气。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有着常年游走在任务与战斗之间的人才会有的锋锐气质。即便此刻只是安静地站着,那股压迫感也从未消散。
他们是同一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
可此刻,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眉眼间的凌厉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化开了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隔着无尽的时空,重叠在一起。
就像是爸爸也在这里,认可了她的选择,看见了她的坚持。
她眉眼弯弯。
有点想家了呀。
鹤见有希收起了那点柔软的情绪,朝他们走去,俏皮地眨眨眼:“幸不辱命。”
轻飘飘的话语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却重得像是压下了整场战斗的分量。
小姑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浑身狼狈,身上带伤.....她明明累得够呛,却偏要摆出一副“我还能打十个”的模样。
小小年纪,包袱还挺重。
大吾忽然想笑。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漫过眉眼,最后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失笑。
“你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一种释然,还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纵容。
他没有说什么赞美或者安慰。
只是那样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可那笑意里,已经包含了所有他想说的话。
“咳咳,”鹤见望假意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那快要溢出来的对视,“上面可还等着我们呢。”
“等等,在此之前——”
鹤见有希点了点头,然后她朝那块断裂的石碑走去。
“有件事,让我在意很久了。”
猎人J看她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很轻,却像是踩在她加速跳动的心口。
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无害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猎人J的瞳孔微微收缩,却心中大惊。她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难道她在解决了敌人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她打不过,又逃不掉。
鹤见有希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手——
死定了!
触感没有落在她身上,那只纤细的手,落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图文是入嵌式雕刻,线条深峻。
先前两人环抱着抵靠在石碑上,鹤见有希右肩胛骨的伤口因为碰撞挤压再度迸裂,黏腻的血液便顺着石碑上深深的刻痕缓慢晕开、蜿蜒,最终在一个形态奇异的图文上堆积停留。
那图文并不复杂,是一个简笔画:上方是一个端正的、笔画坚直的“T”,而在“T”那垂直笔画的下方,紧密连接着一个规整的圆形“O”。
暗红的血色在石质的凹槽中积聚,正缓缓地晕染了那个“O”形的下半部分,将那个原本空心、象征某种“完满”的“O”,逐渐填成了一只饱满的、下缘被染红的“独眼”。
有了这只“眼睛”,整个原本刻板神秘的组合图文,气质陡然一变,瞬间带上了一种静默的、被强行赋予生命的凝视感。
它看着她。
鹤见有希的手指停在石碑上,僵在那里。
........这是?!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有一种被无数碎片瞬间击中的、醍醐灌顶般的清醒。
「自从奥菲拉存在就有,共计28种。」
「但你父亲说,这是法则。」
哈哈。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极轻的气音。
原来如此。
猎人J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想做什么,对方莫名轻笑一声,更恐怖了好吗!
猎人J想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你......”鹤见有希歪头,打断了她,眼中好奇,“你抖什么?”
鹤见有希眨了眨眼,那张无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更加困惑的表情:“你不会以为我是来灭口的吧?”
猎人J没有说话,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鹤见有希的小脑袋转得飞快,从不吃亏:“既然你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如我们就等价交换吧。”
“嗯.....交换什么好呢.....”
对于她这种钱货两讫的顶级佣兵来说,可以衡量的等价交易总比莫名其妙的善意来得更安心。
猎人J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大吾看着这一幕更是想笑。
等价的回报——在五年后的那起盗猎案中,猎人J主动提供了众多关键线索。
当时他还惊叹于鹤见有希的人脉之广,怎么连这种危险人物都能搭上线。原来她们是这样认识的,难怪当时猎人J对他也是一副熟稔的态度,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
大吾适时插入对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在她求助你的时候,也帮帮她吧。”
猎人J看了一眼头顶的阿尔宙斯,一脸“你怕不是对‘需要帮助’有什么误解”的荒谬感:“哈?开什么玩笑,还有她做不到的事吗?”
“谁知道呢,总会有的。”
顿了顿,她转过身。
“就先这么说好了!”
她回过头,朝猎人J眨了眨眼,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还有一点点“你可别想赖账”的理直气壮。
“先从这里活着回去吧,我还等你报答我呢。”
猎人J呆在原地,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快龙载着鹤见望,双翼展开,橙色的身影腾空而起。
大吾翻身跃上苍响的脊背,低头看向鹤见有希,伸出手——可鹤见有希的身体,却先一步浮了起来。
她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托着她,稳稳落在阿尔宙斯的背上。
那触感很奇妙,不是坚硬的甲壳,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包裹着的感觉。
阿尔宙斯载着她,缓缓升空。
晨光从云层的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那一人一神的身影上。洁白的毛发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女孩坐在祂的背上,眼眸望向远处的王城,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仿佛浩然天地,他们孑然相伴。
大吾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的邀请。他看着那道被晨光镀成的金色剪影越升越高,朝着王城的方向飞去。
鹤见望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兴味,满脸写着“我就笑笑不说话”。
随即便拍了拍快龙朝着王城的方向疾速掠去,像一道划破天际的流光。
苍响微微侧首,看了大吾一眼。
它从漫长的等待中醒来,刚刚开始接触这个复杂的人类世界,还不太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但......他刚刚是被拒绝了是吧?
大吾轻咳一声,默默收回手。
“走吧。”
猎人J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从腰间摸出一枚精灵球,也放出一只可以载她的宝可梦。
“谁和你说好了。”她没好气地嗤笑一声,翻身跃上宝可梦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