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利避害,是刻进她骨头里的本能。
所以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人所在之处,就是奥菲拉最危险的地方,只要跟在他们身边,就意味着把自己卷进风暴的中心。
可作为顶尖佣兵,她的直觉感从不出错。
此刻最安全的地方,也在那里。
“.....跟上他们。”
*
三人从下方平台飞往王城的途中,终于有了交流的空隙。
鹤见有希坐在阿尔宙斯的背上,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捋捋”的认真:“所以——我在和无极汰那对战的时候,你穿越万华镜去了伽勒尔,得到了苍响的认可。”她看向大吾。大吾点头,银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确实如此”的坦然。
“而你一个人解决了王城之下所有的极巨化动乱?”她转头看向鹤见望。鹤见望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微微上扬的眉梢,已经说明了一切。
鹤见有希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啧”了一声。
合着咱仨都不是闲人啊。
短暂的沉默后,鹤见有希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是平行世界的爸爸……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鹤见望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快龙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像是在整理措辞。他在想,该怎么开口。如果说,平行世界的爸爸是那个差点毁掉奥菲拉的人——她会怎么想?会觉得害怕吗?会觉得“原来另一个世界的爸爸是这样的人”吗?
“当时,我在奥菲拉和神奥之间,只能选一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过去很久的事,“所以我只能毁了奥菲拉。”
信息差在这一刻终于被补齐。
鹤见有希听完,沉默了一瞬。那张脸上,毫不掩饰地震惊——可那震惊的方向,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鹤见望看着她,忽然有点好奇。
“为什么你对我毁灭奥菲拉不感到震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反而对我能一己之力阻止这件事而震惊?”
鹤见有希愣了一下,然后她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觉得这个鬼地方早该毁灭了。”她笑出声来。
鹤见望挑眉:“那你在惊讶什么?”
鹤见有希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一直以为爸爸是个文弱的研究员来着……以前爸爸还做一些研究,后来就算是大木博士磨破嘴皮子也继续研究了,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也不做剧烈活动,偶尔帮妈妈照顾一下寄养的宝可梦们,有时候还挺怀疑妈妈是不是看中了脸才结婚的。”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像被骗了很多年”的幽怨。
鹤见望失笑。
“那我不得不自我介绍了,鹤见望。神奥神和镇人,神奥联盟在职搜查官。”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点故作正式的郑重。
“不吃软饭的那种。”
*
王城之上,已是另一片战场。
无数只路卡利欧的身影交错穿行,波导之力在空气中涌动,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挡在那些极巨化的宝可梦面前。
为首的,是两只路卡利欧。
它们并肩而立,双掌之间凝聚着淡蓝色的波导光芒。两道光芒同根同源,却各自独立,像是从同一片海洋里分出两道流向不同的支流。
“动手!”
一声令下,数十支波导光矢同时射出。
蓝色的光流划破天际,像是数十道流星同时坠落。那些光矢精准地落在那些极巨化宝可梦的身上。
闷响、嘶吼,那些失控的庞然大物在光矢的冲击下踉跄后退,却依旧没有倒下。
两只路卡利欧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手中的波导光剑,并肩冲入战场。
身影在光矢的间隙中穿行,快得像两道交织的闪电。一只从左侧切入,一只从右侧包抄,动作极快,极准,极默契。
没有比自己更懂自己。
两把波导光剑同时斩出。剑光出自同源,却在空中交错、缠绕、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燃烧着的蓝色光流。
两只路卡利欧手握波导光剑,并肩冲入战场。
轰——!
那庞然大物的身躯重重倒地,砸起漫天尘土。极巨化的光芒从它身上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
“看来这里也结束了。”
两只路卡利欧同时回头。
快龙收拢双翼,带起一阵风,鹤见望翻身跃下;苍响也稳稳降落,大吾从它背上跃下,银蓝色的眼眸扫视着这片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
可本世界路卡利欧的视线,却不在他们身上。
它直直地望向远处。那里,一道洁白的身影正踏着晨光而来,连带着阿尔宙斯背上的小小身影也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本世界阿瑞斯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他不惜以命相搏穿越万华镜,原来是太阳过于耀眼了。
太过耀眼的东西,燃烧起来也格外剧烈。
如果不追逐,就会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又怕它烧得太快,燃得太尽,最后只剩下一捧余烬。
哈,尽是些让人吃惊的家伙。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奥菲拉众大臣更是目瞪口呆,汗流浃背。
回想一下他们都对她做过什么?
围堵,呵斥,用剑尖指着她的咽喉。
之前是他们对她说话太大声,太不礼貌了,这小孩不会记仇吧?
路卡利欧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女孩不是神明,却总是在危急关头出现,救它于水火,救这片土地于倾覆,还真的像神明一样。
啊对——只是它的神明而已。
鹤见有希走到它面前,灰色的眼眸弯了弯:“辛苦了。”
路卡利欧没有回答,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可它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异世界路卡利欧则是看着那道被超能力托起的身影。超梦已经把异世界的阿瑞斯随手搁在地上,像放下一件不再需要的行李。
曾经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熄灭后的灰烬。
它的职责是守护君王,以为那是忠诚,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可它错了,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抓住了另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不是救赎,是共沉。
奥菲拉众大臣站在坍塌的王城前,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只觉得头痛欲裂。
谁能想到毁灭奥菲拉的罪魁祸首是平行世界的国王呢?
是另一个世界的、与他们陛下有着相同面容、相同波导、相同血脉的人。
脚步声传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异世界阿瑞斯没有转头,他已经不需要转头了,那道波导——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
是这个世界,没有被仇恨吞噬的、依然拥有着一切的自己。
本世界阿瑞斯走到他面前,停下。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异世界的阿瑞斯终于转过头,望向那个站着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瑞斯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
平视。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命这么硬?”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这幅样子,真难看啊。”
“瞧瞧你都做了什么。”本世界阿瑞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恨不得亲手补上最后一刀送他归西,“你违背了王室的契约——能源宝玉维持着这片土地的存续,现在整个奥菲拉都会在失控乱流中被碾碎。你满意了?”
千百年来,王室背负着奥菲拉的秘密,一直在寻求奥菲拉可以融入世界的办法。
能源宝玉碎了。
起始树的根须正在一根一根地枯萎,那些维系着奥菲拉千年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那些曾经晶莹剔透的枝干正在变得灰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一片一片地崩裂、坠落,像是一场无声的、漫长的、不可逆转的死亡。
很快帝牙卢卡、??帕路奇犽、骑拉帝纳也无法维持下去了。
然后,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他姑且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吧。奥菲拉续存的方式就注定了这个地方不该存在!”
两个阿瑞斯同时转头,看向她。
女孩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千百年来——”
明明是笑着,那笑意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嘲讽。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能源宝玉的作用是供给能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