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经历了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后,终于再次踏上前往丰缘的旅途。
暴风雨停歇不久,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天际,阳光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箔。风也不急不缓,将海水的咸味一并送了过来。
许是神明看他们一路太倒霉了,接下来到丰缘前一路几乎一帆风顺。
鹤见有希在拉普拉斯背上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全是惬意的叹息:“这种海上航行才是日常生活好嘛。”
大吾失笑:“是是是,辛苦你了。”
她撑着拉普拉斯的脖颈往前探去,忽然声音一扬:“快看!”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手指兴奋地指向海面某处。
“领头的角金鱼是不是异色的?金色的,好漂亮!”她转过头,明亮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云影,满是蓬勃的生机与纯粹的欢喜。
这相当于什么——金色的锦鲤!我接!
“lucky!接下来一定顺顺利利的!”
微咸的海风扬起她的发梢,浅金色的阳光自她身后投射过来,她站在朦胧的光晕里,天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空旷而静谧,仿佛只为她一人留白。
鹤见有希就像一束阳光,突兀又自然地,闯进了他阴霾密布的前路。
大吾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渐渐松动。他曾在一次次事变后被推着改变,可她似乎比任何人都具备更广阔的视野。
大吾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浅,浅到几乎只是唇角微动,可眼底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情绪慢慢浸透了——柔软的、沉静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份纵容与珍惜。
可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心底,就被一阵微凉的海风吹散了。
视野的尽头,琉璃市朦胧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那座建在海中央的城市,像一块沉静的宝石镶嵌在碧波之间,随着船的前行一点一点地放大、清晰。
很快,他们就要分开了。
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她世界的旅人,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的过客。等阻止了丰缘危机的变数,他就该回到五年后了。
她会记得他吗?
会记得一个陪她走过一段旅程,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你的“银”吗?
“前面就是琉璃市附近的危险海域了。”大吾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卷,几乎听不真切。
鹤见有希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琉璃市与外界的天,完全分成了两处。
身后的来路仍是晴空万里,可正前方,琉璃市的方向,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天空阴沉得像是被谁泼了墨,厚重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沉沉地压在海面上,几乎要触到最高的浪尖。
暴风眼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海水的颜色变得诡异——一半是灼热的暗红,像是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潜伏在深海之下,把整片海域都煮成了铁锈色;另一半则是幽深的靛蓝,裹挟着漩涡和逆流,冰冷地吞噬着一切光线。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海面上碰撞、撕扯,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浪头砸落时发出的轰鸣声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晰听见,沉闷而骇人,像是远古巨兽的怒吼。
水汽和烟尘弥漫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帷幕。闪电时不时地从乌云中劈落,银白色的光在瞬间照亮整片海域,映出那两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固拉多站在海底隆起的礁石上,浑身流淌着岩浆般炽热的橙红色光芒,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大片海水被蒸发成滚烫的蒸汽。它的咆哮声低沉而威严,大地之力随着它的怒吼向四周扩散,海床在震动,琉璃市的岛屿地基都在隐隐颤抖。
盖欧卡则盘旋在另一侧的海面之下,偶尔跃出水面,巨大的身躯裹挟着足以撕裂船只的暴风。它挥动鳍翼,滔天的巨浪便应声而起,朝着固拉多的方向狠狠砸去。水与火相遇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大量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在乌云底部翻滚成更加狰狞的云团。
两只超古代宝可梦的争斗已经完全失控了。
海面上到处是漩涡和逆流,碎裂的礁石被抛向空中又重重落下。原本栖息在这片海域的野生宝可梦早已逃散干净,只剩下无边的混乱和毁灭。
琉璃市建在海中央的环岛之上,此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中。
鹤见有希屏住了呼吸,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人类在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渺小如尘埃。
“马上要到了.....”大吾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卷,几乎听不真切。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操纵三神柱苦苦支撑了21天。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鹤见有希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大吾脸上,看着他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抿紧了唇,抬起手,指向他即将要面对的深渊。
“所以呢?”鹤见有希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你是想说,我们要在这里分开吗?”
大吾没有说话,风从他沉默的轮廓边刮过去,带走了一切应该有的回应。
“前面太危险了,这是你自己要做事,不能把我也卷进去?”
鹤见有希咬牙切齿,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顾虑——正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才更生气。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海风灌进他们之间,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翻飞不止。
远处的天幕下,雷电撕开乌云,一瞬间照亮了她绷紧的侧脸。
大吾无奈地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阴影。那是一种很安静的无措,像一个习惯了背负一切的人,忽然被人拦住,要他交出肩上所有的重量。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做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原谅自己”——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只能贫瘠地吐出几个音节:“......对不起。”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步步紧逼,也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有多大的道理。
被风吹拂的、散乱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下,灰色的眼睛跃入璀璨又漂亮的光,像黑曜石封入了跳跃的漂亮火焰,明亮、滚烫、不肯熄灭。
就好像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