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也会一直走下去。
这样的眼神太容易让他误解了。
大吾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不可逆地拨动了。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心弦忽然被人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余震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面容在风暴来临前的暗光里显得格外分明。眉骨利落,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却在眉心处微微收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
那双灰色的眼睛平日里总是沉稳的、安静的,像是深海——可此刻,那片深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动,被她的目光搅起了暗涌。唇角惯常带着的那点从容弧度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毫无防备的微抿。
海风把他银蓝色的碎发吹得凌乱,他却浑然未觉。
因为他在看她。
那样专注地、近乎失神地看着她。
鹤见有希真觉得自己是出息了。
丰缘冠军是多么能言善辩的一个人啊,居然就这样被自己咄咄逼人到说不出话来。
她抱着欣赏美的心思,大大方方地、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那张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的脸。
“这个世界,除我以外......还有谁能在此刻帮到你?”
就连神明都会为她垂首。
鹤见有希歪了歪头,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我换一种问法,你不想我去,是银的私心,还是丰缘冠军的正义感在作祟呢?”
她顿了顿,然后,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兹伏奇·大吾先生?”
大吾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空白的。
属于自己的名字被对方无比自然地、以清澈明快的嗓音念出,那几个普通的音节也似乎带上了动听的韵律。
声带的振动有那么一瞬间和胸腔中心脏跳动的频率完美吻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什么时候猜到的?”
“好歹也对自己是个名人有点自觉吧?”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神却认真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故作凶狠的嗔怪,“其他什么都不加掩饰,只编一个不走心的名字来骗我,就没有想到会被我发现的一天吗?”
大吾怔怔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银”也好,“大吾”也好——哪个名字都是他,可哪个名字都不足以承载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东西。
那些东西太满了,满到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依旧只能挤出:“对不起......”
“我已经不想再听对不起了。”
鹤见有希的声音低落下去:“我知道你迟早要走,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的每一次对不起,就像是为了离开而道歉。”
大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是的,可他说不出口。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所以,我现在要做另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大吾的心脏像是有预感似的加速跳动起来。
这个眼神——他是见过的。
赤忱而热烈,毫无保留,几乎满是要溢出的感情。
那个时候,这双灰色的眸子中也正如此时此刻,满眼都是他。
彼时,她是要向他告白。
所以当下,她要做的是——
“兹伏奇·大吾,我喜欢你。”
她叫他的全名,一字一句,郑重而笃定。
那扇隔在兹伏奇·大吾与鹤见有希的窗再次被她坦荡又直接地打开——不,简直像是干脆利落地砸碎了它,无数块玻璃碎屑飞舞在空中,光从缺口涌进来,穿过那些锋利的碎片,在终点处留下万千道滚烫的光斑。
热烈的告白越过时间与空间的阻隔,穿透他杂乱无章的心音,无比清晰地、一字不落地传入大吾的耳中。
与五年后的那次——完美地重合了。
鹤见有希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把真心随意交付。
她是个胆小鬼,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地推测、试探、确认,只有在确信他们之间有可能之后,才会打出那记直球。
一切有迹可循。
月见山上第一次见面时,她只当他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总是一副熟稔又莫名信任的态度,看着她笑。
鹤见有希是万千宝可梦世界中的外来者,也是唯一的个体,但大吾当时分明是认识她的。
他不像是鹤见望那样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岔路,他来自与她同一条时间线上更远的节点。
她是他的过去,他是她的未来——同时证明了,他们足够在未来能再次相遇。
鹤见有希抬起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明媚。
“我在为未来的我,向你告白。”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鼓足最后的勇气。
“你要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