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铜香炉中,袅袅檀香悠悠升腾,婢女迈着细碎步子,双手稳稳端着描金漆盘,盘中茶水轻晃、糕点精致。婢女将茶点恭敬放下后,便垂首退至角落,身姿仿若凝固的雕塑。
婢女端上茶水糕点,恭敬放下退到一旁。
裴夫人三十余岁,肤若凝脂,眉眼含情,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她笑意盈盈,声音柔和:“千万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说罢,自己端起绘着幽兰的茶盏,轻抿一口,仪态优雅。
云彩眼睛发亮,伸手抓起一块桂花酥一分为二,分了一半给脚边的大黑:“你们怎么都不吃呀?这糕点好吃极了!”
“不够还有呢。”裴夫人笑容未减,视线扫到那只大黑狗收敛几分。
吃着自己桌上的又眼馋坐对面潭深桌上那盘。
潭深接收到云彩的眼神,自觉地端起盘子给她:“你喜欢就多吃点。”
云彩乐呵呵接过,依旧拿起一块掰开跟大黑分着吃。云彩吃的津津有味,忽想起什么,脑袋凑到穆小蝶耳边压低声音问:“阿嫌哥哥找到家人会住下来吗,咱们是不是也会留下来,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穆小蝶心思全在被带走的穆闲身上听见云彩跟自己说话拉回心不在焉的思绪,状若不经扫过高位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裴夫人,穆小蝶想回应云彩的话不知如何说不出口。
出了厅堂,与垂花门相连的抄手游廊蜿蜒曲折。廊外绿柳依依,藤蔓沿着廊柱肆意攀援,清澈溪水潺潺流过,廊桥横跨水面。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入一幅绝美的画卷,景致各有千秋,处处透着古朴雅致。
“二公子,请在此稍候片刻。” 裴用快步上前,先行进入内室。
裴书琰早已在此等候,见裴用摇头,心中便已明白几分。“让他进来吧。”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浮现出慈父般的神情。
即使被说出胎记位置穆闲心中虽仍存疑虑,但当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裴书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让他笃定,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屋内侍奉的下人纷纷退下,只剩下裴用站在一旁。裴用刚想上前推动轮椅,裴书琰抬手制止,裴用见状,识趣地退到角落。
“孩子,我是父亲。” 裴书琰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抖,“这些年,苦了你了。”
穆闲身子一僵,脑海中浮现出养父母给予的温暖。这些年,他并不觉得自己吃了多少苦,相反,养父母的疼爱让他有了面对生活磨难的勇气。而且,小蝶也十分依赖他,他没有被抛弃的感觉。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身体孱弱才被遗弃,可如今看来,侯府权势滔天,显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舍弃自己。
“我是怎么丢的?”穆闲问道。
裴书琰长叹一声:“你出生时就比双胞胎哥哥体弱许多。偏偏那时当时蛮人犯境,我奉皇命出征,你母亲又不幸离世,便将你和哥哥托付给祖母照料。祖母年事已高,而你又三天两头生病。无奈之下,祖母听人说换个环境或许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便派人送你去抚州的庄子。当时安排了五十余人护送,没想到途中遭遇山匪,没能护住你。等我得知消息,已经是两年之后。这些年,为父从未放弃寻找你…… 孩子,快让我好好看看你。”说着,裴书琰伸出手,眼中满是期待。
穆闲凝视着眼前头发斑白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又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他微微俯身,将脸贴近裴书琰粗糙的手掌。
“您的腿……” 穆闲的目光落在裴书琰盖着长衫的双腿上。
“击退蛮人时,不慎从马上摔下。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你能回到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裴书琰目光慈爱,轻轻拍了拍穆闲的脸颊。
裴夫人安排众人住下。穆小蝶和云彩被安置在兰居,还指派了四名丫环侍奉。穆小蝶并不习惯身边有这么多陌生人,但又不好拒绝裴夫人的安排。
“哇,这床好软!” 云彩一头扑到雕花拔步床上,忽然瞥见丫环墨宝正挥手驱赶大黑,立刻从床上弹起:“你干嘛赶大黑!”
“夫人吩咐,狗要养在外面。” 墨宝是四个丫环中年纪最大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大黑是我们的家人,一直和我们同吃同住。你别管了,下去吧。”云彩学着裴夫人的样子,挥了挥手。
穆小蝶忍不住笑出声,担心被误会是嘲笑,急忙解释:“大黑很乖,不会捣乱的。它一直保护我们,没了它,我们晚上睡不踏实。”
“长的如此,采花贼见了都得绕道走,还需要它保护?”曼歌容貌出众,在四个丫环中最为漂亮,此刻,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小声嘀咕。
墨宝瞪了曼歌一眼,曼歌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曼歌站得近,这话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云彩习武之人,耳力过人,曼歌的低语在她听来如同炸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