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847天 天气阴

今天在地下废墟捡到个东西。

说是东西也不太准确，它长得像人，但肯定不是人。浑身灰白色的皮肤，没有毛发，四肢比例很奇怪，手指长到不正常。蜷缩在坍塌的超市货架下面，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我以为它死了。踢了一脚，它动了。

眼睛是银灰色的，瞳孔竖着，像蛇。它盯着我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本来应该直接杀了它。末世里活到现在，这条规矩我还是懂的，不认识的东西，要么躲，要么杀。

但我没动。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我太久没跟人说话了。上一个同伴死在三个月前，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废墟里偶尔能捡到别人留下的纸条，但活人，一个都没有。

它没攻击我。我给了它半块压缩饼干，它看了半天，用指尖戳了戳，最后整块塞进嘴里，连包装纸一起。

算了，就当养条狗。

末世第849天 天气阴转小雨

它学东西很快。

今天我发现它会模仿我的动作。我喝水，它就盯着水壶看，然后拿起自己的水壶，虽然里面是空的，但是做了一样的动作。我坐下，它也坐下，姿势一模一样，像镜子。

但它不会说话。我试过教它，指着自己说人，指着它说怪物。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像骨头裂开的声音。

我决定叫它阿灰。因为它灰扑扑的。

它好像能听懂。我叫阿灰的时候，它会转过头来看我，歪着脑袋，竖瞳微微放大。那个角度看起来甚至有点……无害。

晚上睡觉的时候，它缩在角落里。我半夜醒来，发现它挪到了离我更近的位置，但依然保持着距离。

我没赶它走。

末世第853天 天气晴

阿灰今天做了一件让我害怕的事。

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过夜。凌晨三点左右，我被一阵窸窣声吵醒，发现阿灰不在角落里。我拿着手电筒出去找，看到它蹲在加油站后面的空地上，面前是一具丧尸的尸体。

它正在吃。

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吃法。它没有撕咬，没有咀嚼，而是把手伸进丧尸的头颅里，然后有什么东西沿着它的手臂往上爬——像光，但不是光，是一种流动的银白色物质。阿灰的皮肤在发光，灰白色变成了半透明，我能看到里面有什么在涌动。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分钟。然后丧尸的尸体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最后化成一滩灰。

阿灰站起来，转过头看我。

它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银色的，像两盏小灯。我们对视了很久，然后它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伸出那只刚掏过丧尸脑袋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它的手指是温热的。

我没有躲。

末世第858天 天气阴大风

我开始习惯阿灰的存在了。

它很安静，除了偶尔发出的“咔咔”声，几乎不制造任何噪音。这一点在末世里简直是天赐的礼物，不会引来丧尸，不会暴露行踪。

而且它的感知能力比我强得多。今天我们在一个隧道里走，它突然停下来，拉住我的衣角。三秒后，我听到了隧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我们躲进侧面的管道里，看着一群变异种走过去。

他们离开后，阿灰松开了我的衣角。我注意到它刚才拉我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它是在害怕，还是在紧张我。

末世第861天 天气晴

今天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一栋废弃公寓的顶层，门还能锁上。

我生了一堆火，烤了两罐午餐肉。阿灰蹲在火边，盯着火焰看，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火光在它灰白色的皮肤上跳动，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像怪物了。

我分给它一罐午餐肉，它学着我，用两根过分修长的手指捏起肉块，放进嘴里，然后皱了皱眉，它第一次做出表情。

我不知道它是不喜欢味道，还是不喜欢口感。

吃完后，我靠着墙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写日记。阿灰凑过来，歪着头看我写字。它的头发（如果那几根稀疏的灰白色绒毛算头发的话）蹭到了我的胳膊，痒痒的。

我停下来看它。它伸出食指，在纸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缩回去，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在等什么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

它看起来有点失望。

末世第864天 天气多云

阿灰学会了写字。

我说不清这怎么可能。三天前它还只会用手指戳纸，今天它就能写出完整的句子了。不是模仿我的笔迹，是它自己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但每个字都认识。

今天下午我在找食物的时候，它蹲在角落里，拿着我的笔记本。我以为它在乱画，没在意。后来我拿回笔记本，翻到最后，看到了一行字：

“你不怕我吗”

没有标点。字迹很用力，有些地方纸都被戳破了。

我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

“怕。”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更怕一个人。”

我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发现阿灰一直在看我。它的竖瞳微微颤动，像水面上碎开的光。

末世第866天 天气晴

阿灰今天又写了字。

我睡着了，醒来发现笔记本翻开着，新的一页上写着：

“我也怕一个人”

“一”和“个”之间有个涂改的痕迹，它好像一开始写了别的字，又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