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下不了手,就别再来碍我的事。”
季惊蛰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渡辞看见他攥剑的手在抖,指节用力到青白,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然后他的眼眶就红了,不是那种隐忍的微红,是肉眼可见的、从眼角漫开的血色,连带着嘴唇都在发颤。
他没说话。
沈渡辞也没再说。
季惊蛰走了。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的,转过巷角的时候,白色的衣摆最后晃了一下,就彻底看不见了。
沈渡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缝隙的声音。地上躺着几具尸首,血腥气被夜风卷着往北边飘。他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鞘,转身走了。
清净了。
他心想。
之后那几天确实清净。
没有人突然从屋顶翻下来拦住他的剑,没有人堵在巷口红着眼睛跟他说“你跟我回去”,没有人在他杀完人之后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沈渡辞按部就班地出任务,杀人,复命,像一把被磨光了棱角的刀,利落,沉默,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四天晚上,他在城东处理完一桩差事,走出房门。
月亮很大,好像是中秋夜?沈渡辞难得地驻足欣赏了一番。
然后他看见了季惊蛰。
就站在院子当中,还是那身白衣,束冠有些歪了,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脸瘦了一圈,下颌线比前几天更利落,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太正常,像烧着一把火。
沈渡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搭上剑柄,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季惊蛰却忽然动了——不是拔剑,不是阻拦,而是直直地朝他撞过来。沈渡辞的剑还没来得及横起来,就被他整个人撞进怀里。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滚烫地扑在他的脖颈上。
沈渡辞的身体僵了一瞬。
剑停在半空。
“我叛逃宗门了。”
季惊蛰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管不顾的豁出去的劲儿。
“我选你。”
风把院子里的枯叶卷起来,擦着地面沙沙地响。沈渡辞举着剑的手顿在半空,剑锋离季惊蛰的后背只有几寸,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穿他。可季惊蛰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渡辞侧眼看他。
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头发有些乱,发冠歪到一边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