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那个男朋友好像在外面有很多情人哦。”

陆沉之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被人提到了最心爱的东西：“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爱人只是外向，爱交朋友。”

说话的是隔壁部门的林海，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陆沉之这个人，在公司里人缘极好，见谁都带三分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笑的时候，林海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是吗？可是他在外面说自己单身诶，手上连戒指都没有。”

陆沉之低头搅了搅咖啡，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后，他抬起头，笑容更深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是我的问题。我爱人只是有些大条，可能忘记带戒指了吧。没办法，很多事都是我帮他打理的，是我太干涉他的生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纵容，像一个无限包容的妻子在替粗心的丈夫开脱。

林海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没再追问。

陆沉之端着咖啡回了工位，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和顾衍之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他发：“老公，今晚想吃什么？”

对方回：“随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沉之盯着那个“随便”看了几秒，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层，像蒙了一层薄雾。

他点进顾衍之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定位在某家新开的酒吧，照片里一双手按在钢琴键上——那是顾衍之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空空荡荡。

下面有人评论：“衍哥，你手上没戒指诶，真的结婚了吗？”

顾衍之回了个“哈哈”的表情，配一个举杯的emoji。

陆沉之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顾衍之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那种随意又散漫的样子，和在家里沉默寡言、对什么都不耐烦的顾衍之，像是两个人。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在外面胡闹。

然后他退出朋友圈，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

里面是一条条整齐的记录，每一行都工工整整，像一份精心整理的档案：

“3月2日，衬衫领口有香水味（某品牌男香，偏甜腻，年轻男性）。当晚他解释说应酬时被人碰了一下。我说没关系。他看起来松了口气。”

“3月15日，车后座捡到一枚袖扣（某奢侈品牌限量款，价值不菲）。我帮他收进了抽屉里。他没有问过那枚袖扣去了哪里。”

“3月28日，通话记录中出现陌生号码，备注为健身教练，通话时长57分钟。我问他最近在健身吗，他说随便练练。我说那挺好的，对身体好。”

“4月10日，称陪客户，实际定位在某酒店。我查了开房记录，同住人：陈某，男，24岁。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还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4月16日，枕头上发现一根短发（染过浅棕色，约3cm）。我把那根头发收起来了。他没有发现。”

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

“4月19日，床单上有可疑痕迹，已更换清洗。他出门的时候忘了说再见。”

陆沉之看完这些，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甚至更弯了一些。他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有点闹脾气的小东西。

顾衍之没回他们自己的房子。

陆沉之把车停在顾衍之公司停车库，没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嘴角弯了弯。他拨了顾衍之的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挂断。

紧接着收到一条消息：“在开会。”

陆沉之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三分。他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回了句“好的老公，那你先忙”，然后打开手机定位。

顾衍之的手机从三天前就搜不到了，大概是关了共享。但车上有另一套定位系统，顾衍之不知道。

陆沉之装的。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在某个别墅区。

陆沉之发动车子，表情平静得像去超市买菜。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他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

车停在了定位附近，陆沉之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歪着头，只有三楼亮着灯，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见人影。

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阳台上，穿着宽松的白T恤，正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是顾衍之。他穿着一件家居T恤，端着两杯酒，递给那个年轻男人一杯。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

顾衍之偏头说了句什么，那个年轻男人笑了，抬手在顾衍之胸口锤了一下，亲昵又自然。

陆沉之看着这一幕，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顾衍之即使这么远看还是这么帅。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跟着车载音乐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手机震了一下。

顾衍之发了条消息：“今晚住朋友家，不回来了。”

陆沉之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打了一行字：“好的老公，明天我给你送早餐过去吧？想吃什么？”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爱你哦。”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陆沉之也不急，只是继续看着三楼阳台，即使两人早已进屋了。

过了大约两三个小时，灯灭了，别墅里走出来两个人。

是顾衍之和那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的手插在顾衍之大衣口袋里，顾衍之低头点烟，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在笑，那种陆沉之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年轻男人踮起脚尖，在顾衍之嘴角亲了一口。

顾衍之没有躲。

他笑着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腰，像对待一个很亲近的人。

陆沉之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温柔的角度。他甚至觉得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挺好看的——清清爽爽的，应该是顾衍之会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