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青,青云宗最后一个修无情道的人。
其实我不太理解“最后一个”这个说法有什么好唏嘘的。
没有就是没有,就像师姐做的梨花糕,吃完了就是吃完了,你站在师姐面前看再久也不会多出来一盘。
但掌门每次说起这个都会叹气,搞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六岁入宗门,八岁选道途。师父拿出一沓册子让我挑,剑修、丹修、阵修、符修……我翻了翻,问哪个不用跟人说话。
师父沉默了很久,指了指最后一本。那本册子封面上写着“无情道”,只有薄薄两页,一页写着“心怀天下”,一页是空白的。
我觉得挺好,不用背太多书。
师父说我根骨清奇,是修无情道的天才。后来我琢磨了一下,他大概是没好意思说我脑子缺根弦。
宗门里有个师弟叫周五六,就住我隔壁。我们经常一起出任务,他打先锋,我殿后。配合得就像……就像筷子和碗吧,谈不上多默契,但各干各的,也不会打架。
周五六这个人话很多。走路说,吃饭说,就连打坐的时候嘴都不闲着。我有时候怀疑他修的不是剑道,是相声。
“师兄,你看今天的月亮好看吧?”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好看。”
“……你是不是对多有什么误解?”
我确实没觉得月亮有什么特别的。它就在那里,圆的时候亮一点,缺的时候暗一点,跟修士渡劫一样,都有规律可循。规律这种东西,研究明白了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有一次除妖回来,周五六受了伤。我给包扎的时候下手重了点,他龇牙咧嘴地喊疼。
“师兄,你轻点,我这是肉长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使劲?”
“伤口得绑紧才能止血。”
“那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心疼?”
我抬头看他,认真想了想:“怎么表现?”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叹了口气。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叹气。包扎手法明明很标准,宗门考核的时候这一项我拿了满分。
后来有一阵子,周五六突然不跟我说话了。见了面就点点头,擦肩而过,以前那些废话一句都没有了。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但他不说,我也没问。
问了他大概会更生气。
那段时间师姐的梨花糕突然变得不好吃了。不是味道变了,是我吃不出味道了。打坐的时候也总走神,脑子里全是周五六平时说的那些废话——“师兄你看这只灵鹤长得像不像掌门”“师兄今天好热啊你能不能把冰诀打开”“师兄你听我说完再走啊”。
烦死了。
我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去找药堂的师兄把脉。师兄号了半天,说:“你这不像是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