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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我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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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陈旺早已下班回家,按摩店里跟着俞弃生手底下学习的年轻人,也出门买菜去了,诺大的按摩店里,只有俞弃生随着每次动作的喘气声,和趴在按摩床上的青年时不时的痛呼。

“嘶……”按摩床上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左右,正被按着颈部,“啊!不是等会!我靠!哥你轻点儿……我要疼死了。”

“平常没注意活动颈部吧,”俞弃生沙哑着声音说道,忍不住咳上两声,“经脉淤堵得厉害……你还在上学吧?”

徐建白一边哀嚎着轻点,一边回应:“对……啊嘶……就在……在天江中学,念高二呢。”

俞弃生从他颈部沿脊?柱一路往下,按压至臀部,而后按压至膝盖内侧委中穴,轻揉后缓缓按下,不出意外听到了青年又一阵痛呼。

“天江中学……没那么早下晚自习吧,”俞弃生问道,程玦今晚没回,估计是留校上自习。听程玦说过,他们学校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高三要上到十一点。

街道上只剩稀疏的几量电瓶车来来往往,俞弃生微微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捂着心脏深吸了一口气,他听着定时器每隔十分钟的倒计时播报,暗暗想道:还有三十分钟。

在俞弃生不知多少次捂着疼痛的肺部,忍着咳嗽的感觉大喘气时,按摩店的门开了,徐建白抬起头,向店门口望去。

程玦推门而入,在看到徐建白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走到俞弃生的身后,帮他收拾着东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着他下班。

“诶嘿程哥,你也早退啊,”徐建白笑了两声,却并没听到程玦的回应,随即接着说道,“我腰太疼了,下午一下课就请假了——诶程哥,这家按摩店的确不错,你要不也试试——嘶!”

臀部的秩边穴被揉按,徐建白疼得呲牙咧嘴,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孔诚凌现在怎么样了……”

“孔诚凌,你也认识她?”俞弃生问道。

徐建白揉了揉趴出了红印的额头:“对呀,我和她还有程哥都在一个班——搞不懂那些人云亦云的东西……”

晚自习还没开始,孔诚凌便回家了,那些一直讨厌她的人抬头白了一眼便继续做数学题,剩下的大部分人看都不敢看她。

“程哥,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了孔诚凌,唉……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出来的,其实她人挺好的……”

“一看到我这想到了她?”

“对啊,谁不知道,你和班长关系特殊嘛……嘿嘿。”

程玦看了一眼俞弃生,见他面色苍白,时而捂着胸口喘气,但却并未对徐建白的话表现出半点异样,不禁抿了抿唇。

“小哥你不知道,他俩关系可好了,每节下课都黏在一起,而且长得都好看成绩还好,我都磕他俩呢……唉哟!”正趴着忽感肩胛骨处猛地受人一拧,徐建白抬头,见程玦拍了拍自己,翻了个白眼。

程玦:“想磕自己放心里想想得了,还说出来,我是没什么,她一个女孩子,传出点不好的不是污人家清白吗?”也就是和徐建白关系好,程玦收起了拳头,耐着性子说了两句。

徐建白注意到程玦收在身侧的,那布满青筋的拳头,咽了咽口水,赶忙闭上了眼睛,重新趴回了按摩床上,暗自把那句“都这么护着了还说不是真的,徐周可以是假的你俩必须是真的”给咽了回去。

不过程玦的确护着她,徐建白边咬牙暗道身后盲人小哥手法好,一边想道。

下午一点,第一节自习课刚开始时,教室的窗户玻璃上,撞进来一只麻雀,躺在讲台边,奄奄一息地微弱地叫着。终于,叫声惹得坐在讲台边的徐周皱着眉,抬头来,抖了抖正在写的教案,上前一把抓起麻雀,扔出了窗外。

他嫌弃地拍了拍手,面朝班级,吼道:“看什么看?作业都做完了吗?错题都整理了?考试能满分了是不是!”

讲台下众人猛地抬起头,又缓缓低下,不敢直视徐周那整天充满了愤恨的眼睛。而徐周,吼完这一通后,重新坐回了原位,打开了教案。

最平常不过的场景,以往以徐周吼一嗓子,班群骂一小时结束。徐建白打开手机,点开班群,漫天都是对孔诚凌的讥笑。

「三好学生」:“前几天看她放学上了一辆豪车,气派得不行。”

「今天不连跪」:“不是吧,怎么在聊车啊,果照!果照谁拍到了!公告栏上老子刚掏出手机准备记录美好生活,果照就被人撕了!妈的!”

「群徐周,时不时来犯个大病」:“果照?”

「三好学生」:“楼上网慢了,建议爬楼填补信息差哈!”

「今天不连跪」:“问别班兄弟要到果照了,想看的私我,微偿。”

「我要下高中」:“楼上不地道啊,好东西发出来与民同乐啊!”

「今天不连跪」:“发出来咱就要再换一个班群了。”

徐建白放下笔,笔杆敲桌子的声音引来了徐周的目光。徐建白屏住呼吸,余光见徐周并未起疑,而继续低头批着教案,徐建白便安心打开手机,快速打字。

「我是徐周的爹,我死了」:“班长她人挺好的啊……”

见徐周的目光又扫到自己身上,徐建白双手不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错题。待他再次点开聊天界面,发现短短几分钟,竟已多出了三十条聊天记录。

「三好学生」:“@"我是徐周的爹,我死了老徐,吃错药了?”

「今天不连跪」:“楼上你懂什么,孔jianren是程哥相好的,兄弟媳妇儿嘛,当然得装模作样说几句好听的呗。”

「三好学生」:“也是。”

「我要下高中」:“程哥不是也在群里吗……”

突然,徐建白的手机一阵震动,之后竟恢复了平静,徐建白顿感奇怪,在自习课下课后,赶忙再次掏出手机——

只见群最新消息只有十分钟前的一条——【群成员 “程玦” 邀请 “我与钠高温制钾” 进入群聊】

徐建白:“……”

下课铃响,没有人下座位。

周围静悄悄地,徐建白贼兮兮地左顾右盼,见班里没一人下座位,抻头看了一眼隔壁桌的程玦,见对方在背历史大纲,又转头看了看孔诚凌。

只见孔诚凌走下座位,经过程玦座位时,伸手往他桌肚里一掏,掏出来一部手机,随后来到讲台上,抬手开电脑开投影,一气呵成。

动静吸引了台下众人的视线,大家一齐抬了一下头,见孔诚凌把程玦的那部碎屏手机放在投影仪下,打开群聊,划到同步群聊消息的最早那一条。

“我不会在群里跟你们吵,”孔诚凌调了调投影仪的焦距,确认聊天记录清晰,“在背后说这些有的没的,太浪费时间,我也不想骂你们,害你们白白爽一顿。”

孔诚凌伸出食指,缓缓向下滑,那一句句不堪的黄色话语一条条冒出来,清晰地映在众人面前,引得一位位端坐着的同学收噤了声,看着面前的青年。

只听她语调平稳,甚至带了一些笑和嘲讽:“说我是卖的,别拿自己的工作环境类比所有人,想骂就来我座位跟前我随时奉陪。

“当然,学测和期末都快来了,”孔诚凌收起手机,一把扔回程玦的座位,“我本人没有搞坏班级学习氛围的意思,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些破事上

群聊里污蔑我的人统共十一个,如果大家想要好好学习,我就等着你们的一句对不起,以后大家一起努力;如果还想继续发就发吧,群里的截图我会保存好,期末后咱们一起算帐。”孔诚凌笑了一声,回到了座位上,正是她走离开讲台走回去的一瞬,上课铃打响了。

徐建白说到此处时,正巧按摩店里的铃声响了,一个小时的按摩结束,徐建白从床上爬了下来,而程玦仍旧坐在按摩床边的矮凳上。

徐建白问道:“程哥,你不是来按摩的?这家按摩店真挺舒服的,而且便宜得很,一小时只要60……”

程玦摇了摇头,拿上外套给俞弃生披上:“我来接他下班。”

“他……?你俩认识?”徐建白指了指面前的盲人小哥。这小哥面上一道疤,却遮不住他原先儒雅的气质,但这脸型五官,怎么看也不像是和程玦有亲戚关系的。

俞弃生没理他,转身去收拾东西。

“嗯,朋友。”程玦不想多解释,说罢出门,在门口停住了,“以后别乱传我和班长。”

“为啥呀?”徐建白不解地问了句,话堪堪出口,方才察觉到自己嘴快了,忙捂住了嘴。

程玦也没了责怪他的意思,他接过俞弃生的包,挎在肩上,扶着俞弃生,免得他撞上按摩床边上战桌子的棱角。

程玦:“我是给。”

话音刚落,程玦和盲人小哥早已离开,只留下那扇玻璃大门,被程玦大力一推,前后晃着。

回去的路上,俞弃生坐在后座,呆呆地搂着程玦的腰,一言不发,只时不时咳嗽两声。

“那个孔诚凌,是不是很厉害?”良久,俞弃生问道。

程玦消化了会儿他的话,不知他所指为何,是指成绩还是性格,是能力还是什么其他方面?程玦想了一圈,回答道:“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一个人。”

“噢……”俞弃生应了一声,随后便没了话。

程玦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他今天似乎格外低落,在按摩店时便显得兴致缺缺,直到到了家,俞弃生默默地抽了一本书,一下子躺在了床上凌乱的被子上。

程玦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旁,试探地开口道:“不高兴了?”

俞弃生把书放下,把脸撇到一边,埋到被子里:“没有。”被子上沾了些落下的墙灰,磨得脸有些疼,过了一会,便被程玦捞了起来,侧躺在床上。

“那……”程玦飞速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所见所闻所做所为,问道,“你恐同?其实我那是玩笑话,我不是……”

“恐同是什么?”

原来不是因为这个……程玦斟酌着开口道:“就是……讨厌喜欢同性的人。”

“喜欢同性?那是什么意思?”俞弃生又问。

看来他八成是从小长大的环境中,完全没有接触过“同性恋”一词的人,程玦沉默了一会,一边想着该如何跟他解释,一边暗自后悔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到俞弃生沙哑着嗓子:“没不高兴,我就是在想,那个女孩子好厉害,不卑不亢,人又聪明,又开朗,性格又好,又……”

“打住。”程玦咽了咽口水,别是俞弃生也要撮合一下他和孔诚凌。

“你也很厉害,长得又好,性格又好,成绩又好……”

“停。”程玦扶住俞弃生的肩膀。

俞弃生扯开他的手,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疤后,放下了手,在床上摸索着刚刚被他随意一放的盲文书。

见他的手在脸颊上略过,程玦看着那道伤疤,有些不是滋味:“我长得不好看,你听谁说的,说我长得好看?”

俞弃生不语。那天在自行车后座,手胡乱往他脸上摸了两把,只摸到了没剔干净的胡茬,但总不好承认,自己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在他脸上乱摸吧?

俞弃生:“就是知道你好看。”

俞弃生:“我就是……听刚刚那个同学这么说,我突然也想上学了。”

程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按摩店回来他就一直闷闷不乐。记得俞弃生曾经说过,他只念过三年小学,眼睛瞎了之后去上了几年盲校,那之后的几年呢?程玦看着俞弃生脸上的疤,想起了他身上布满的伤痕。如果他的父亲真的这么讨厌他,他以前怕是不好过。

程玦拿过俞弃生手上的盲文书,翻了起来,笑了笑:“这上面这么多点,讲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以教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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