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明行所愿，今天的试卷解析并没有上成，程玦又拿出整理好的初一英语资料，据方芝所言，明行的英语主观题常年白卷，除了客观题能蒙出个十几分以外，其他几乎没法看。

明行随手看了看那几张英语知识点，都是程玦手写的，初一的基础内容，从英标到语法，还标出了阅读理解高频词。他翻了翻，便又躺回了床上，从床头柜抽出一本英文版的《红与黑》：“大叔，您自己留着看吧，这种弱智知识点，留着回去哄小孩……”

他话还未说完，房门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咚咚咚……”惊得明行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到了被子底下，佯装无事地又躺了回去，道：“进！”他这副样子，倒惹得程玦顿感有趣。

方芝缓缓推开一道门缝，往里头瞟了瞟，随后完全打开门，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原先的那盘水果：“小程啊，别累着了，吃点水果再继续吧，”她把水果放在桌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沾了水的盘子，正好压在了明行的试卷上。

方芝：“这小子怎么样？是不是挺难教的啊？”

程玦看了一眼明行，这小孩正紧张地盯着自己，他的手还紧紧压着被子，生怕那本英文书被发现：“妈，你进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会好好学的……”

方芝瞪了他一眼，转头满脸笑容地看向程玦。程玦应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着：“是有点难教，不过他还是挺愿意学的，如果多加努力，考个好高中不成问题。”典型的老师搪塞家长的话语。

在听到“难教”二字，明行便松了口气，紧攥着被单的手也松了下来。方芝走后，明行大力地拍了拍程玦的肩膀：“哥们儿挺上道啊，好好干，好处少不了你。”

“放心，我不拆穿你，不过既然你不需要我，我也不会光拿钱不办事，我会找个其他理由走的。”

明行刚要落在程玦肩上的手在空中停住，收回手满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走呗……搞得我很舍不得你一样，就算你不走，等过两天我妈再看见个其他个和我哥像的，还是要赶你走。”

程玦笑：“我说你舍不得我了吗？”

被点出，明行的脸微微有些红，嘴上却还故作生气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和你聊得来罢了……不过，要是你真是……”

“真是什么？”

要是我哥真是你，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

明家的“家教”结束后，程玦便马不停蹄地返校，套上那已经有些褪色了的校服外套，校服只有两套，程玦怕这校服划了脏了，一出校门便会脱下来，叠好放进书包。

走进学校，见人群都聚向一处，正是校内贴公告栏的地方。聚着的人高高矮矮男男女女，看校服，各个年级的都有，无不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程玦心中顿感奇怪，便边看手机，边往人声嘈杂处走去，手机里的是俞弃生发来的一张图片，说着按摩店今天新来了一位员工，跟着他手底下额外再学些按摩的本事。

公告栏的人堆旁，蒋永望边走着，边打着字，“妈，什么时候能给我买那双新鞋啊……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看上好久了。”蒋永望挠了挠脸，笑了笑，发了个可爱卖萌的表情，“妈你之前不是说好这个月给我买嘛……”

电话那头，母亲怪了他几句，无非是一天天不想着学习，净想着怎么乱花钱之类的：“这个月妈工资要晚点下来，催催催，这个小讨债鬼。”话语中满是嫌是，却掩不住笑意。

程玦的目光全被手机屏那纸上清秀的字吸引了去，走着走着，便撞上了前边一人。

二人都是边打着字便往前走，一人走向人群，一人背着人群走出来，二人面朝着手机屏，笑意满满地动着大姆指打字，直至撞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二人跌坐在地，手机便从手上滑落，摔在了地上。

“嘶……”蒋永望撑起上半身坐起来，揉了揉摔青了的手肘，抓起地上的一部手机便起身。

手腕青了，手背也擦破了……蒋永望站起身走了两步，才发觉脚踝刺痛。起身将面前倒地的同学扶起，这才看清自己撞的那人是谁。

程玦从地上捞起手机，一瘸一拐地站起，嘴上连道着“抱歉”。程玦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同自己相撞的人，就被人群的惊呼声吸引了过去，便朝着蒋永望摆了摆手，向人堆中走去。

蒋永望一瘸一拐着，朝医务室去，心里暗道倒霉，下午体育课刚约了篮球，上了高二，临近期末，一节体育课便是一个班的同觉缠了班主任好几天才有的。不过也怨不得旁人，是自己边玩手机边走路，改天应该跟程玦道个歉。

他来到医护室，给脚踝和手背上了点碘伏，想打开手机，给打篮球的兄弟知会一声。掏出手机，顿时呆住了，手机屏碎成了雪花屏，裂纹从中间延伸到边角。难不成是适才猛地一撞，屏幕完全裂开来了？

蒋永望心疼地摸了摸手机屏幕，抚摸着那上面的裂纹。他上个月才换过手机，现在摔成了这样，估计怎么求爸妈都不会再给自己买一部了。蒋永望叹了口气，划开手机时，才觉不对劲。

这手机锁屏界面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男人，照片像是在窗外往屋里头拍的，只拍了到了男人的侧脸，周围有些糊，却将男人拍得很好。

男人笑着，手捧着一本书，正躺在床上双手抚摸着书页。蒋永望眯了眯眼仔细看去，那男人的眼睛竟未盯着书页看，而是呆呆地看向书页上方的一点。

蒋永望这才明白，估计是当时与程玦相撞，两个人的手机落地，匆忙间捡错了。看着锁屏上的男人，蒋永望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这张照片，这个人，这张脸，眉梢、眼角、鼻尖，似乎都带有些混血的意味。

这不就是那天自己在楼道里跑着，撞到的盲人吗？！强烈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蒋永望确信，这人自己曾见过。

可究竟是在哪见过呢……蒋永望怎么也想不起来，便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程玦教室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程玦，正在公示栏前人挤人，他本是没兴趣凑这种热闹，却在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讨论声中，听到了孔诚凌的名字。程玦挤到了最前面，高高的个子挡得身后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而公告栏上，除了这周的几个因为晚上十一点后，在厕所端着泡面汤追逐打闹的男生的通报批评外，并无其他信息，程玦抓住一旁的同学，问道：“同学，请问一下，你们刚刚聚在这儿看什么？刚刚这上面有什么吗？”

那同学喝了口可乐，推了推眼镜：“什么什么，不就是些处分吗，我就一凑热闹的……”

那同学身后忽然冒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搂着眼镜男的肩膀道：“我看到了，是一张照片！”

“照片？”程玦有些疑惑。

瘦高男生此时也认出了程玦，大力拍了一下眼镜男生的肩膀：“诶！你不就是一班那个第一吗……照片……我刚刚就来得及瞟一眼，就被人撕走了。”

“那……看清是什么照片了吗？”

瘦高男生抢过眼镜男生的可乐，自顾自喝了一口，眼镜男生估计也是知晓自己这朋友的性格，递过去可乐后，便白了他一眼。

“嘿嘿……”瘦高男生边喝边笑，“还能什么照片，就……”瘦高男生用手肘轻轻一抵眼镜男生，“就那种照片呗，一个女的，躺床上，还……”

“女的？”程玦有些紧张。

“对啊，就是个女的，啥也没穿躺床上拍了张照……诶看到你我想起来了，那女的长得有点像你们班上……那个……那个班长，对，我见过她！”瘦高男想了会后，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没看多久，照片就被人撕了……”

“撕了……”

“对啊，被个细狗男撕了就跑了，”瘦高男生啧了两声，“诶你说，那男的不会是那女的相好吧……”

没等瘦高男说完，程玦转身挤离了人群，他背离人群打开了手机，刚打算点开班群，忽然回过神来，看了看这部手近乎完好的手机屏幕。

程玦意识到了什么，朝着与自己相撞那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等他跑到医护室，再跑回班里，那个男生已经不见了，班里安安静静，已然是过了一点钟，正在自习。

周日下午的课由各班老师自行安排，这周日徐周给他们在第一节自习课之后排了一节物理。程玦敲了敲门，向徐周点头示意后，走回了自己的坐位。

一坐下，便感到身后的人戳了戳自己的背，程玦微微转过头，正巧阳光打在瓷砖上真射到眼里，他闭了闭眼。

“噗呲——”身后的同学嘴里发出了蛇吐信子的声音，随后，一部手机被从桌子下“偷渡”给了程玦。此时，程玦挡了挡面前的阳光，才发现坐在自己身后的竟是孔诚凌。

程玦疑惑不解，转头朝着孔诚凌本该落座之处看去，只见那张孤孤单单的桌子不知何时被人移到了角落，旁边放着椅子的零件，显然是被人拆了。

程玦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冲动，打开手机点进班群。那个班群人数已经涨到了三十几人，但显然，还有十几位同学并未加进来，程玦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这下真是一个站出来替孔诚凌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要下高中」：“难绷……班里怎么有这种人，不敢呼吸了，性病会不会空气传播啊啊啊……”

「我是徐周的爹，我死了」：“班长她人挺好的啊……”

「今天不连跪」：“不知道，性病一般不是性传播吗，不过……我跟她在一个班里，我也觉得膈应。”

即便是零星几个维护孔诚凌的话语，最终还是被众多的嘲讽和讥笑声涌了上去。程玦回头看了一眼孔诚凌，她正整理着高中必备3500词汇默写的错题。

程玦划开群聊的详情信息，点了下群成员头像后面的加号，在邀请那一栏里选中了孔诚凌。

【群成员 “程玦” 邀请 “我与钠高温制钾” 进入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