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考后,教室里对答案的气氛并不强烈,或许真是因为题太简单了,史政地的任课老师匆匆来写了几个答案之后,非专业班的教学任务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程玦看了看黑板上的答案,确认在印象里都是对的之后,他继续整理着错题。写着写着,忽然对大学生的生活产生了遐想。
应该选个什么专业呢?要把妈和俞弃生安顿好,肯定要选最赚钱的土木,可是基建又能发展几年呢?或者是选金融……
直到陪孔诚凌去办公室的路上,程玦仍然心不在焉的。今天化雪,冷得厉害,程玦不禁紧了紧衣领,让高中生选专业,好像是在让小孩子做投资,投输了输一辈子。
“以后想选什么专业?”程玦问道。
这句话把孔诚凌从略微的紧张中拉了出来,她想了想道:“专业?先高考吧,感觉高考比较重要,专业以后先放在一边。”
“那你以后想上哪个大学?”
孔诚凌嘿嘿一笑:“干嘛?想和我考一个大学啊?”
程玦:“没。”
孔诚凌摆摆手:“放心,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开个玩笑嘛……大学的话,清华北大不保险,复旦还是可以的。”
程玦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好学校都在北京上海,他每顿少吃点,多打点工,火车还是能坐得起的。每年去年两次妈和俞弃生。
孔诚凌:“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想法……”这次特别加重了个“我”字,“不过……我觉得你对你‘哥’,有些举动有点逾矩了。”
那日在俞弃生家里,程玦对俞弃生的举动,看俞弃生的眼神,让孔诚凌觉得,他们四个人之所以能喝上姜汤都是托了俞弃生的福。
“而且他也不是你亲哥吧,以前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
程玦没兴趣把自己和俞弃生的关系告诉旁人,他思索片刻,有些疑惑地开口;“拉手……是什么太亲近的行为吗?你和秦争也经常拉手。”
孔诚凌有些好笑:“女孩子这样挺这常,男生就……那换个问题,你愿意拉徐建白的手吗?”
程玦面前立刻浮现出徐建白欠欠的笑,摇了摇头。
“那石磊呢 ?”
程玦又摇了摇头。
“那于炎呢?”
程玦握紧了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惹得孔诚凌笑出了声,问道:“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本是一句玩笑,就如同那日在按摩店,程玦一说“我是给”徐建白就知道是让自己闭嘴的玩笑一样。
玩笑结束,本该活跃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程玦并未回答这句话,而是低下了头,认真思索着:“我不是变态,也不是精神病,我家庭关系也挺正常的。”
同性恋……程玦并未多厌恶这个群体,但若是面前看见两男两女抱在一起,私定终身,你侬我侬,心里还是不自觉的反胃。
程玦实话实话:“我觉得我不太能接受同性恋,有些恶心,但毕竟这是别人的事,和我无关。”
他把孔诚凌的那句玩笑当了真,真的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性向。孔诚凌接着说道:“恶心?是觉得两个男人待在一起就恶心吗?还是说看两个男人接吻恶心呢?有一点我觉得你说得不对,这可能不止是‘别人的事’。”
说得有理,程玦开始把脑海里抱在一起的两个陌生男人换成自己和俞弃生,突然发现,这个画面意外的养眼。
若是亲身体会这个场景,自己坐在床上,俞弃生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身形不大,发尖刚好碰到自己锁骨,或正对着自己,手不断地摸索。或背对着自己,不乖乖地坐着,偏到蹭来蹭去。
他在俞弃生的眼尾加上一点红,让他流下几滴泪,原因不重要,但他会满屋子找自己,扶着墙,睁着无神的眼,而自己不会出声。待这个小瞎子终于摸索到自己时,扑在自己怀里,那张哭泣的脸在自己胸膛边缘……
“不是,你在想啥,快走了,不然午休快过了。”孔诚凌忍不住催促道,但眼中的笑意,却暴露了她已看透,“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一件事不好,是变态,恶心,你自己知道你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破坏社会公序良俗,触碰道德底线,不就够了?”
孔诚凌把手放在徐周办公室的门把手上,转头轻声说:“追到了喊我去你家喝喜酒,你的手艺真是百吃不厌。”
程玦无奈地点头,他自己都还没搞懂自己的心意,孔诚凌想得真够远的……不过要是真在一起了,以后喜酒的确只能在家摆个小桌子,邀请最熟悉的朋友过来简单吃一顿了。
进了办公室,程玦意料之中的,徐周听了孔诚凌的诉说,的确抛出了三连问:
“为什么全校这么多女生只有你被造了黄谣?”
“照片大家都看到了,但是被撕了,那么你怎么证明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你要是自己不做,麻烦怎么会找上你?”
孔诚凌有些气不过,来之前语文课上,她和程玦课上传纸条,讨论着这次徐周的态度。孔诚凌认为,这事到底影响不好,徐周就算讨厌她,也会积极解决。反观程玦的态度就消极得多了。
“先去一次试试看,不行我们就找年级主任,再不行就找校长。”程玦边躲着晋楚祥的视线,边写道。
孔诚凌看着那张,因为是垫在腿上,字写得略草的纸条,皱着眉头看完了,写道:“没必要吧,闹到校长那儿。”
徐周仍然在喋喋不休:“女孩子还是要自爱一点,少交些男朋友,”徐周指着程玦,“你带他来干什么?自己不学习,别影响要学习的同学。”
莫名被扣上了“随便交男朋友”的帽子,孔诚凌瞪大了眼睛:“您说话都不用负责任的吗?凭什么说我私生活混乱?”
见二人快要吵起来,晋楚祥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笑着拍了拍徐周的肩:“徐老师啊,说话别这么冲,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有自尊心的。”
说罢,又转向孔程二人,笑容更甚:“还有啊,凡事要讲证据,空口无凭,张口闭口就说有人污蔑你,证据呢?”
孔诚凌不慌不乱,应对道:“有人拍了照,我可以找鉴定,看这张照片是不是P的。”
“行了,一点小事,整天往老师这儿跑,你们班主作也有很多事情呢,”晋楚祥边说着,边把二人往门口赶,“以后自己你事情自己担,别总麻烦别的同学,办公室你一个人还找不到啊?”
门被关上了,二人被隔绝在外,孔诚凌平息着心里的怒火:“先走吧,我觉得没必要去找主任了。”
“为什么?”
“首先,他肯定会来和徐周核实情况,其次,晋楚祥说得对,照片被撕了,就算我知道有人在公告栏前拍了照,那些人多半也不愿意把照片给出来。”
程玦迈开腿,跟上孔诚凌的步伐:“不急,首先我们现在能做的,一是看到照片的那些人,二是于炎,他知道些什么,第三……先等吧,舆论来得快去得快,真的想搞你的人,肯定会再出手。”
孔诚凌微微颔道:“我们可以先做前两件事……”
“不急,先准备期末考吧,期末考要分高三的班了。寒假之前,我争取把于炎解决了。”程玦握了握拳头。
于炎这条路显然是最好走的,程玦把他拎到男厕所,在一个没人的午休扒光了他的衣服,把冻的直哆嗦的于炎锁进厕所隔间。
程玦朝隔间里问道:“我没想霸凌你,你说说那个指使你来撕班长作业的人,告诉我,我把衣服从上面扔进隔间。”
隔间里传来被冻得气息不稳的声音:“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现在是法治国家,难道还有□□不成?”程玦理着于炎的衣服,一件件在手臂上叠好,理平褶皱,“那你告诉我一些信息吧,动机什么的都行,我自己找这个人,这样就不算是你直接告诉我的。”
隔间里头没了说话的声音,只声牙齿打颤的上下碰撞声,过了一会,传来了蹦跳声和摩擦皮肤的声音。估计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于炎拼尽全力取暖后,无果后,问道:“我说,你就会把衣服还给我吗?”
“这样吧,说一条线索,我往里面扔一件。如果我出去之后发现有假的,那这个游戏,咱们再玩一遍。”程玦把于炎校服外套上的线头拔了下来,扔在了厕所门口的垃圾桶里。
听了这话,于炎抖得更厉害了,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人是……是因为吃醋,他喜欢你。”每一个字与字的间隙,都夹杂着不断的哈气声都颤音。
“居然是个女孩子……心居然这么脏……”程玦自言自语,把那件叠在最上面的校服外套扔了进去。
里面的人赶紧捡起,好在外套落在了垃圾桶上,没落在蹲坑里。于炎捡起外套后,继续说道:“他是男的……还有,这个动机是我猜的,因为我在他桌子里看到了你的照片,很多很多,还有……情书。”
程玦愣了愣:“你刚才在骗我?”
“我没骗你!这是我推测出来的可能,八九不离十!而且他和我说话的语气……都很向着你,我就……”
“行,”程玦打断他,“暂且信你,那个人的性别,还有照片情书什么的,算两条消息,还你两件,”程玦把外秋裤和毛衣扔了进去,“下一个问题我来问,他是我们班的吗?”
于炎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冰冷的身体总算热乎点儿了:“这个我不能说!你……换个别的问题吧。”
隔间外半点动静没有,于炎纳闷儿,程玦莫不是走了?要是他走了,自己的校服裤子怎么办?不能穿着秋裤去教室吧?
紧接着,校服裤子从天而降,落在于炎的头上,把他砸懵了:“不是……我也没提供。”
忽然,于炎恍然大悟,也是想明白后,他一身冷汗爬满了整个背——自己刚刚那句话,和明着说“这人就在我们班”有什么区别?
三个年级一共五十多个班,既然于炎拒绝回答,那这个人八成就是自己班上的了。程玦敲了敲隔间门:“行,我知道了,谢了。回去上课吧,快到时间了。”
男性,一班,暗恋自己……一班统共55个人——20个女生,35个男生,男生的数量不少,但和自己有深一点交集的并不多:石磊,徐建白是关系最好的;接下来就是体委金凯年,和之前总来问问题的薛加。这些人程玦多多少少了解,都可以排除。
又把全班同学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仅排除了廖廖无几的几人。男性……暗恋自己……光是想想这两个词,程玦就有些犯恶心,不免又想到了孔诚凌先前的话。
于是便把“男性……暗恋自己”换成了“俞弃生……暗恋自己”,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俞弃生脸红着,拄着盲杖找来自己身边,支支吾吾,模模糊糊地用蚊子叫声说了句“我喜欢你”之后,却因眼盲,看不见程玦的情绪反应而紧张失落。
程玦心痒痒的,直到秦争叫了一声,来回过神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