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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上·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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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范无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远处就传来重甲奔袭之声,随后一队黑骑杀出,将范闲的卫队围在中间,玄甲散开,一架轮椅缓缓而出。

“陈院长?”范闲摸不清局势,只盯着陈萍萍愈行愈近。

“一处的?”陈萍萍并不理范闲,只看向范无救,见他点头有问到“违反律法私自行事,认不认?”

范无救又点头。

“压下去,签字画押留作人证”陈萍萍摆了摆手,“其他的,按律法处置。”

黑骑行事利落,眨眼之间除了两三人证竟没留一个活口,范闲冷眼看着,忽然觉得像一场灭口,不,是有预谋的留证。

“等等!陈院长,这是怎么回事”眼见陈萍萍转身,范闲踉跄两步扑上去,险些绊倒。陈萍萍虚扶了一把,笑眯眯道“听说你还病着,要注意身体,不能仗着年轻就胡乱行事。”

“您在我队伍里安插耳目?”范闲心中百感交集,陈萍萍的关心他很受用,但眼下自己分明被人监视了还不自知,这滋味可不好受。

“一处主办朱格勾结长公主李云睿”陈萍萍不接他的话,悠悠的说起另一番事更“陛下已经知晓了,但皇族脸面不可丢,只能从一处下手,这一趟借刺杀你坐实了罪证。”

“您拿我做饵?”范闲眨眨眼回过味来“他们是真的刺客吗?”

陈萍萍抬眼一瞥,范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怪不得他杀出车厢时众人都停手,怪不得范无救不下死手,原来只是一场戏。

“现在有了我这个受害人,又有了范无救的口供,您就可以做实了朱格的罪,李云睿也在劫难逃了”范闲兴奋的搓搓手“京都有大动作?这好消息您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肯定配合的。”

“人多耳杂,多有不便”陈萍萍扬了扬头示意范闲向后看。

范闲转过身,十步开外李承泽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曾靠近,也没有远离的意思。这是一段很讲究的距离,不至于听到二人的对话,但无形中又制造了一种压力,范闲感受的到,李承泽是不满的,可同时又担心着自己。

“世子殿下”陈萍萍先出了声,推动轮椅向李承泽靠近“鉴察院之过,让世子殿下受惊了。”

“不敢,陈院长言重了”李承泽颔首算是见礼,语气却并不友善“既然二位又要事相商,我也不便打扰”说罢在他手中塞了一物,转身离去了。

范闲摊开手一看,是他平日所服压制头痛的药,哎了一声,终究没追上去,蹲在地上揪起草来。

“世子与你走的很近?”陈萍萍附身下来悄声道“这一路你犯头风他多有照顾,你应当谢他。”

范闲叹了口气,叼根草在口中“院长,我..... 哎,我与他之间不必说谢。”

“看来你们相交颇深”陈萍萍惊讶了一瞬,随及收敛了神色“世子的脾气秉性,不是能做朋友深交的,他非池中之物,你要当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范闲在心中叹到,无奈这话不能说给旁人,只得点了点头道“院长放心,我心中有数。”

“真有吗?”陈萍萍似笑非笑的看着范闲,范闲瞬间觉得自己心中的小九九都被看了个彻底,浑身不自在起来,强行转移话题。

“院长您轻易不离京都,黑骑出动一趟总不至于只为了一处的事,莫非有别的大事?”

“大事没有,要事却有一桩”陈萍萍示意他跟上“皇室人丁稀薄,陛下着我奉各位贵人画像入悬空庙受祭,以求皇室诸位平安康泰。”

“人是不多,他老人家不考虑再添个一儿半女的?”范闲嘴上没把门的被陈萍萍瞪了一眼,示意他打开匣子看。

“你许久不回京都,也借此认认人,省的言行无状冲撞了故人。”

范闲挨个看过去,不知是按按顺序排的,不分亲疏里外,竟将李承平与李云睿放在了一处,范闲将二人画像拿起刚想调侃两句,忽的眉头一皱,看到了最下面林婉儿的画像。

从前他单独见李承平与李云睿没有感觉,如今有了林婉儿摆在中间成了过渡,三人相映衬,活脱脱就像......一双儿女与母亲。

此念一出,范闲打了个寒颤猛的放下画像。不可能!李云潜那个老东西不可能允许外戚作为皇子弄权,可......李承平若是亲生的呢,若他的母亲不是宜贵妃而是李云睿......

范闲蓦然想起宜贵妃的疏离与李承平畸形的六指,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只是这个真相令他胆寒。

“如今你也有爵位在身,不可冒失”陈萍萍淡淡的收走他手中的画像,范闲瞳孔震颤的看向陈萍萍,他是故意的!陈萍萍肯定也发觉了,所以引着自己去看!

这样惊世骇俗的情报无疑是极为有利的,如果有一天要与李云潜相抗可纠他人伦大罪,可陈萍萍为什么把刀递在自己手中?

“此番我与你同回京,犯人有我看管,你不必忧心,安心养病即可。”陈萍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震惊,挥手示意将犯人押走。

“院长且慢,我有话要问”范闲将人拦下,得到许可后俯身看向范无救。

这人明明执行任务却被扣押治罪,竟然毫不反抗,看起来是知道内情的,范闲叹了口气问道“回去就被下大狱了,待你做完人证就是个死,你服吗?”

“服。”范无救跟块木头一样点点头。

“就为一个任务丢了命,不觉得可惜?”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没什么可惜的。”

范闲笑了,李承泽从前去哪儿找了这么多死心眼,追杀自己时轴的很,现在进了鉴察院走了正道依旧轴得很,想着范闲叹了口气,他走正道,可正道待他不正。

“最后一个问题,那时为什么不杀承泽。”

范无救铁板一般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无辜的人,不该死,我自幼与兄长相依为命,也不愿他幼弟失去兄长。”

范闲惊讶道“你怎知他有弟弟,你进过靖王府?”

范无救摇摇头道“不曾,只在去岁年节遥遥见过一面。”

故人总会被命运撕扯着回到旧轨道上。

“陈院长,我想求您件事儿”范闲恳切的看向陈萍萍

“我想保下他,您可有办法?”

京都城郊,晴空万里,迎头一排飞鸟列队飞入林中。

范闲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自肺腑之中升起一团喜气,幸得李承泽日日为他按摩,近日头痛症减轻许多,连带着身子都轻盈许多。

可惜李承泽温柔小意并不长久,见他好转便放下心来回归了本性,今日也是,早早把范闲打发出去骑马而行,自己留在轿厢中图清净,裹着裘衣啜饮看书,好不惬意。

远处城门已遥遥可见,“京都”两个大字闪着灿灿金光,人头攒动往来不绝。

轿厢外范无救谢必安一左一右相随,又有黑骑护送,许久没有这样安稳的日子,范闲提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少年心性又冒了出来,轻勒缰绳与滕子京并马而行,朗声到

“老滕,现下什么时节。”

“阳春三月,天朗气清,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节”滕子京一如既往的豪迈。

一声苍劲的鹰啸滑过,宽广的羽翼投下阴影,盘旋一刻后向城内飞去,尾羽闪着油黑的光泽。

“好俊的鹰”滕子京打了个呼哨到“好京都,好气象。”

说罢与范闲不约而同的朗声大笑。

忽得范闲目光一转,是想到了什么抿嘴笑起来,在滕子京疑惑的目光中自马上腾跃而起向马车而去。

战马嘶鸣中,远远看着一切陈萍萍放下帘子,摇头笑道“这孩子,和他娘一样。”

滕子京眼疾手快勒住马,冲范闲方向狠狠挥拳,马车旁范谢二人皱眉,困惑的看他钻入车厢。

范闲动作急,入了车厢径直扑在起身的李承泽怀中,在一片毛绒温软里,鼻梁迎上清癯的锁骨磕出一层眼泪。

“做什么这样猴急?”李承泽嗔怪着将毛茸茸的脑袋拉远细看。

“殿下莫怪,我这事儿还真一刻都耽搁不得。”范闲笑意渐深,如同偷腥的狐狸,一寸寸欺身而上,李承泽丝毫未退,直至耳鬓厮磨,吐息交错。

庆历四年春,红甲骑士簇拥下,一架马车穿入城门向皇宫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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