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还不想死。

他还没成为天下第一。

朱焰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薄茧，阵阵酥麻将小七勾回魂来，后撤半步，靴跟碾碎落地茶盏，后槽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主子，请自重！”

“又误会了不是？“朱焰眸中狡黠颇有几分胡煜昇当年耍无赖时的风采，宽袍广袖之中掏出那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含笑的眉眼在蒸腾的热气中时隐时现。“我是想着正好到饭点，你又刚跟贼人打了半天，想着给你拿点东西吃。你看你这手握太紧，我都塞不进去。”

“不必......”

小七话未说完，就看着朱焰一脸天真地将一只流油的包子，贴在自己的指缝上，金黄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我知道你练的什么功啊法啊的，不食人间烟火。但来都来了——”朱焰已就着他手腕咬了一口，唇畔沾着油光凑近："给个面子吃一个吧。"

小七盯着被强塞进掌心的厚皮薄馅的白面包子，忽觉手里这温软之物比淬了毒的金刚利剑更难招架。

那人见自己接过，才满意地松开了自己的衣袖，嘴角却还残留着明晃晃的油渍，晃得小七鬼使神差地抬了袖口。待反应过来时，袖角已蹭上那人唇畔，惊得小七倒退撞上路边的槐树。

簌簌落花间，朱焰举着咬剩的半月形包子，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都说暗卫无情，我看七郎可比他们体贴多了。"

一个声音在胡小七的心中呐喊着：“我在做什么！！！”

刚刚罗刹面前从容不迫的无情杀手，此时面对着白玉郎君一般的朱焰，瞳孔骤缩，汗毛乍起，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恐惧。

这哪里是主子，分明是一把裹着蜜渍的软刀子，这刀子还长了双含情目，生生往人心口上戳。

柜台后哆哆嗦嗦站起来的掌柜，看这风声平了，先是长舒一口气。可望见室外满地杯盏碎渣，两大木桶的新茶也早流了个干净，心痛得直拍大腿。

一旁的老板娘也眉头紧蹙，将袖子撸下来就要奔去侧门：“当家的，我这就去报官，巡城的大人马上就能来，你可得拦住外面那俩啊！这桌椅杯碗的，可得让他们赔啊！”

“你说的轻巧！那都是武林高手，杀人不眨眼，你想谋害亲夫吗！”茶掌柜心疼归心疼，但还没傻到要钱不要命的程度，“为了这些个死物，把自己搭进去，不值不值！”

“看你这怂样！”老板娘扭头叉腰，戳着他鼻子骂道：“最近的巡防处来回也就半柱香，现在外面人又多起来了，你跟他无冤无仇，他还能当着这么多人杀了你不成？而且那书生看起来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哭也好，闹也罢，总之把人给老娘留住了！”

魁梧的女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门，留下茶掌柜颤巍巍地走出了檐下，往偏角处朱焰这桌走来。

朱焰满心满眼都是木讷地往嘴里塞包子小暗卫，等他站在面前挡住了阳光，才不情愿地瞟了一眼，怀中掏出几只铜板：“掌柜的，茶钱放这里，不用找了。”

茶掌柜听他说话温温柔柔的，也壮起了胆子，支支吾吾地说：“不...不...”

“诶呀，没多少，你就收着吧！“朱焰将铜板推到他面前，又笑眯眯地支起脑袋，透过银狐面具打开的口洞往里望去，“去吧去吧，我们再坐一会就走。”

“不够！”茶掌柜声音一出，自己先吓了一跳，“你...你...你们把我这桌椅...杯...杯子，都砸坏了...你...你们...得赔！”

朱焰嗤笑一声，“掌柜的，你也看到了，我好好坐在这喝茶，是那两个人突然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刀砍我。我家小侍卫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与那二人缠斗。如今要赔钱，也应该是找他们两个，怎么能找到我头上来？”

“你说的那些...都...都跟我，无...无关！”茶掌柜心一横，左右话都说出来了，怎么也得把人拦住，“那...那两个人...已经死了...我就找你们！”

小七刚要拔刀，被朱焰压住肩膀，坐回了长凳上。朱焰趁机还将人往怀里带了半寸，笼住他半边身子，抬脸仍是一脸无辜，“他们没死，没看还喘气呢么？冤有头，债有主，你这债，可得去找他们讨才是。总不会是见我们主仆二人面善，不似他们那般面目狰狞，就想欺负我们吧？”

这时，先前逃散躲藏的茶客，见那一高一矮两个杀手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渐渐开始聚回了茶摊上，探着头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朱焰起身环视着他们，声音清朗：“倒是让大家也评评理，若非我们家小侍卫出手，这里碎一地的，可就不止是你那些陶碗了。刚刚大家也都看见了，那大汉发起狂来，可是见人就撕的。”

茶客们点点头，对着掌柜指指点点，本来就没底气的掌柜，这下子更是心虚地话都说不出来。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耍起了无赖。

他这一嚎，倒是引来了不少过路的看客，将茶摊团团围住，都想来凑个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半死人喊道：“诶呀！这不是府衙前贴的通缉令上那俩人嘛！”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大个儿全身是红色的，老头脖子上还有铃铛，好像还真是！”

有人颤抖着指向地上气若游丝的老头："这是悬赏榜第十八的'血煞双鬼'！赏银五...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