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隐隐也记得,好像睡到一半是有一团毛茸茸闯进来,自己太困了也就没再理:“可我答应的是狐狸!不是人!你为什么会化人形跟我睡在一起!”
“小道长昨夜抱得紧,我若不变回人形......"他将小七按回被子里,"怕是毛都被道长揪秃了一块。”
说完,怕小七不信,还从被子里拿出了几团狐狸毛,眼神像看负心汉一般。
“怎么了?怎么了?有妖精?”屋外徐生听见小七的叫声,忙掀开帷幔跑进内室,就见到朱焰银丝散在枕间如星河倾泻,他领口间露出的胸膛上被压出一道道红印,指尖正卷着小七一缕青丝把玩。
而朱焰听到脚步声响起的瞬间,早已扯过外袍搭在怀中人肩上,将小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颊按在自己胸口。
“原来......原来如此!是小生错了!就说写起来总感觉不对!阴阳颠倒!糊涂!糊涂!这狐妖是男子,自然与其他话本子不同!”
徐生摸出笔杆,眼睛在暗处亮得骇人:"那狐妖将小道长困在云锦堆里,雪色长发与墨发纠缠如阴阳双鱼。小道长眼尾飞红,攥着道袍嗔道:"孽畜放肆!快放开道爷!"狐妖却咬着他耳垂低笑:"昨夜是谁搂着本座求欢?"说着狐尾缠上细腰,将手指伸了进去......"
棉被下又传出一声惊叫。
“前辈,你看看我新写的这段,怎么样?”
“哦!对!有道理!还可以改成这样?”
“雪山?河边?树......树上?不愧是前辈,见多就是识广!”
“你们两个!”
小七一早被二人一闹,胸中邪火难消,出来想捉几个妖精散散火气,结果一路就听着身后二人对着徐生那本新书,讨论得热火朝天。
虽说处处不提自己,可又总觉得处处没离了自己。桃木剑又出鞘,横在二人颈前:“再说些污言秽语扰人清静,就把你们都杀了!”
“道长,我们讨论的是文章如何进益,明明是谈风雅之事,怎么传进道长耳朵就成了污言秽语?”徐生咬着笔杆,笔尖在纸面唰唰作响,“要不道长也提提意见?哪句话您觉得污秽了?”
“每句话!全部!你这整本书!”小七耳尖红得要滴血,“都是异想天开,还用尾巴卷葡萄喂着吃,不怕吃一嘴毛?”
“道长你吃过?”
“吃你个头!”
“嘿嘿,小生是树妖,没有头。”
二人吵得正欢,只听朱焰淡淡说了一句:“有妖气。”
小七立刻警觉环顾四周,手也扶在桃木剑柄上:“我怎么没闻见?”
“我也没有。”旁边的徐生也皱起鼻子,在空气里探着脑袋,冠带被晃得如同花枝乱颤。
朱焰百无聊赖解释道:“你现在只能闻见我的,而你,道行太低,那妖在你之上,自然闻不出来。”
三人驻足于热闹的商街,来来往往的行人摩肩擦踵,小七低声询问:“是哪个?”
“喏。”朱焰扬起下巴,目光投向街中心最大的一家金器店里。
只见一华服女子在众人簇拥下站在店门口。她云鬓高耸,十二支点翠衔珠步摇随着她侧首轻笑,在芙蓉面上投下斑驳光影。石榴红广袖留仙裙逶迤三尺,金丝绣的百蝶穿花纹在行走时如同招来百只彩蝶随行,腰间缀着的错金熏球随步摇晃,溢出缕缕合欢暖香。
"柳娘子今日这蔻丹染得妙极!"金店的陈少主抢上前奉上锦盒,“新打的戒指式样,您挑挑?配您这玉指正相宜。”
女子漫不经心用缠枝牡丹团扇挑起盒盖,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在盒底轻轻一叩:"陈公子前日还说奴家素指芊芊如出水芙蓉,无需多加雕饰,今日又夸这艳色衬奴家。"眼波流转间,琉璃耳珰碰出清响,"倒叫奴家不知该信哪句了。"
“娘子是淡妆浓抹总相宜,既有清纯脱俗之气质,又得媚骨天成。就如同这牡丹多颜色,然都是一样的国色天香。”陈少主还未奉承完,就被人挤到一旁,侧目看去,原来是旁边的书画店王掌柜。
“俗物怎配佳人?娘子,我这店里最近新得了一幅《叹花图》,知道娘子喜欢,特意给娘子留着,还给您备了雪域玫瑰红茶和伊芳斋的梅花酥,您转累了不妨去店中赏画听琴?”
说话间,门口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诸位爷且让让。"两个梳双环髻的侍女抖开撒金红罗,“我们娘子今日出行为私事,诸位若想与娘子举盏欢聊,还请移步天香苑,娘子在苑中恭候各位。”
那女子对着众人回眸福了福身,转身低头迈入软轿时,腕间金丝镯突然滑落。七八双手同时伸来要接,却见她足尖轻轻一勾,金镯正正挂在玫色绣鞋的流苏尖头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二道珠翠步摇,一丝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