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没看到，疯人倒是有一个。”黑暗中，小七摸索着戳向他的鼻尖，“装疯卖傻，就为了逃避问话。”

朱焰顺势将他手握住，十指相扣：“和你在一起，处处是好风景。”

“油嘴滑舌。”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慢慢沉到了更深的海底，小七这才发现，原来氐人国是建立在一片虚空的漩涡之上。

而产生这片漩涡的，正是眼前这条身长三千丈，青鳞金纹交织，首尾相衔成圆环状的蛟龙渊溟。随着它昼夜不息的游动，亿万道灵炁水流旋转缠绕，凝结成笼罩氐人国的半透明水膜，将整座国度从深渊中托举起来。

“这就是渊溟。”朱焰负手立在原地，声音在无人之地显得格外清冷。

小七抬起头，望着这条巨龙，一瞬间大脑空白，半晌才问出一句：“它的尾巴呢？”

“嘴里叼着呢！”朱焰扬了扬下巴，眼神投向龙齿咬住的末梢尾鳍，其形如半轮残月浸在血雾中，青鳞边缘因万年啃噬已磨出齿痕，隐见龙骨。

“那......尾鳞......”

“要让它停下，把尾巴拽出来。”朱焰说得轻松，好像面对着这条神兽丝毫不惧。

“那怎么可能？”小七有些震惊。

“可能啊，你只说，你想不想。至于能不能做，不用你考虑。”

小七侧目看过去，感觉眼前人有些陌生：“你到底有多大神通？神兽也敢碰？”

“这不是神兽，也就是活得久些的妖兽，而且你看它只会转圈，转了万年，早就没了攻击力。”朱焰抚过小七漂在水中的碎发，“让它停下不是问题，问题是，停下的后果，你要考虑好。”

“什么后果？”

“你看到了，氐人国并非建在实地，而是落在虚空，靠的就是它万年来不眠不休的转动，才能维持灵炁水流托住氐人国不往下坠。”朱焰引着小七来到漩涡正上方，湍急的水流经过二人时，仿佛被一把透明的大伞隔开，绕道而行，“万年前，氐人国先祖为了镇海，带着渊溟在这片虚空之上，建立氐人国，压制着海底深处这无尽塌陷的黑洞。”

“所以，若是它停下，氐人国就会开始坠落？整个国度会坍塌？大家都会落入黑洞？难道整片海域最后都会被黑洞吞噬？”小七站在黑洞之上，感觉自己如一粒蜉蝣，脚下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亮，一时间竟无法分出，自己到底是睁着眼睛，还是已经合眸。

未知的恐惧席卷而来，深渊下仿佛盘踞着一只上古奇兽，随时有可能从洞中乍起游来，张开可食三光的血盆大口，将自己吞如腹中，永恒囚禁于黑暗之地。

“也没有那么严重。“朱焰的声音将小七从恐惧中暂时抽离，手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包裹着全身的寒意：“从它停下，到重新运转，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只是，这突然的停滞，确实会给氐人国带来些冲击，可能会有房屋倒塌，族人伤亡，所以，就看你觉得，是不是值得。”

“你急着拉我过来，就是怕溯光知道，会阻止我们？”

“不只是阻止，他应该会杀了我们吧。”朱焰表情淡然，“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拿了就跑，我会护你先跑。”

不同于朱焰的轻松自在，小七已经被短短几句话震撼于原地，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思考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算了。”

“你是担心溯光？”朱焰俯身摸着他的脸颊，眼神真挚，“到时候他们忙着稳住族人，不会很快来追我们的。只要你想要，风险并不是很大......”

小七望了一眼深渊，倒退几步，只想离开这里：“不，我不要了，算了，我们走吧。”

朱焰仍是紧握他的手，岿然不动：“我们准备了几个月，费劲力气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最后的尾鳞。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你真的甘心放弃？”

“不过是为了炼丹，为了长生，不值得，不值得牺牲他族无辜生命。”小七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自己眼中早已冒出星火，“你早知道渊溟尾鳞是要这样才能拿到？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过来？朱焰，你难道觉得，我会为了一己私利，将其他人的生死置于不顾吗？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么？”

“我相信你不会，但，我想亲口听你说，我想，亲眼看看你还在。”朱焰拉住他的手心，“小七，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再阻拦，不会再替你做选择。我会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你，而我，只负责将你带到岔路口前，并陪着你在选好的路上走下去。”

“就算如此，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讲这海底的情况，我一样会做选择啊！这样我们来都不用来！”小七掐着他的虎口，气他居然会怀疑自己。

“来是要来的，你早就想来看看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希望你以后还能记得。”

“我什么时候想来看这黑布隆冬的地方了？”小七气归气，但手还是与朱焰十指牢牢相扣，生怕一个不注意松了手，二人永远迷失在这片黑暗森林里，再也找不到对方。

“在梦里，你说梦话的时候。”

“我说什么了？”

“你说......黑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