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胡......七殿下，我们不敢擅自做主。那船还在山前停着，七殿下好像昏过去了，我就赶来请您示下。”

“快走，带我去找他。”

伴着身后戏台上震天响的鼓点，三人很快就来到了东南山门前。巡山队的小妖见了朱焰，纷纷行礼，又齐齐转头，望向山门外一只破破烂烂的木舟。

山边常年暴雨雷鸣，崖下便是滚滚红尘，汹涌波涛于红尘迷雾中隐约可见，浊浪推着那方独木扁舟撞向礁石，船首吞水兽头角断裂，苔藓覆盖的一张符咒在暴雨冲刷下只剩半边扭曲的符文。

船身被漆成了大红色，浸泡在水中看上去似一汪血泊。船尾悬着的铜铃早被浪沫浸哑，却仍在风雨里执拗地晃，想唤来山中的神君迎接自己的新郎。

被束缚在船中的少年蜷缩在一起，冷得剧烈颤抖。湿透的鸦发混着冲上船里的海草黏在颈间，露出臂弯里藏着的半张白玉沁血似的脸。

本该绣着并蒂莲纹的嫁衣改作男子制式，浸水的红绸缠缚着细软腰肢。绣鞋早被浪卷走，赤裸的足底凝着三点暗红血痂，代表着这是村落里选中的祭品。

远处村落的岸边，祭司嘶哑的祝祷还混在雨里，"求山神大人息怒，将这暴雨停了吧！连下了三个月的雨，我们村子已经被淹了一半了！山神大人求您睁眼看看吧！求山神大人息怒啊！"

“山主.......这......”白虎有些犹豫地望向朱焰。

以前村里送来的女子，大都是残疾或失孤的苦命人，活不下去才送来山前。次焰山退回时，会特意将衣襟左右衽反过来，村落里的人们就会把那女子当成山神的神妻，送入富贵人家供养，至少不会再吃苦挨饿。

可这一次送来的，偏巧却是小七，若是退回，虽是男子，怕也逃不过与人为妾的命；可若是不退，次焰山万年，还从未有凡人进入过。

“带他上来。”

“山主，可他是个凡人…”

巡山队里说话的小妖，被朱焰冷冷瞪了一眼，便马上住了口。楚依依马上带人将那快散架的孤舟拖入了山门。

感觉到离开了风雨中的小七，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圈围着自己的妖精，不是头上长角，就是身后长尾巴，眼睛红红绿绿，形状千奇百怪。顿时本能地抓住船沿试图后退，脊骨撞上裂开的船板，「哗啦啦」木船彻底散成了一地木板。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张地看着眼前对着自己伸出手的神武男子，嘴唇因为冷而止不住发抖，打着寒战的齿间吐出“阿…阿…”的字眼。

朱焰温柔地宽抚着他：“不用怕，小七，你到家了。”

巡山队中有些年轻的小妖从未见过小七，自然也就没见过至尊冷面山神大人，竟然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来，过来，我带你回家。看你身上凉的，先回去沐浴，我慢慢跟你解释。”朱焰在触碰到小七的一瞬间，少年眼神中布上了惊恐，大口喘着粗气，连连后退躲进了旁边的石头缝里。

“阿…阿…阿巴…巴…”

“山主……七殿下他好像，不会说话。”楚依依作为这一群人里，看起来最像凡人的妖精，摆出一副贤良姐姐的模样，蹲在石头缝前，笑眯眯说：“殿下？殿下？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七弱弱点头，仍是蜷缩在一角，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喉咙里发出单一的声响。

“真是个哑巴！”白虎愣头愣脑喊道：“我这好不容易赶上最后一世能见见你凡人模样，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呢！怎么成哑巴了！”

朱焰伸出手掌，想直接听取他心声，可他脑海里也是杂乱无章的声响，拼不成一整句话。

“山主，七殿下应该是自幼失语，不会说话，即便是脑海中想的，也不是我们正常能理解的语言。”

“行了，你们都散了吧，人多他害怕。”朱焰已经习惯了初见时他惊慌的目光，“白虎，去山里找找会手语的妖精，要嘴巴严实的，带去山神殿。”

还不等白虎应下，蹲在一旁的楚依依先开口道：“山主，徐生会手语，他学戏的时候，曲艺班子里的二胡师傅就是哑巴，他跟着那人学过手语。他还说那人可厉害了，二胡能拉出说话的语调……”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白虎闻言不服气仰头：“而且山主说要找个嘴巴严实的，要是让他去，第二天还不把小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写进戏里唱得全山都知道。”

“徐生知道我们的事，也是识大体的妖精，让他来也好。”朱焰一脸忧虑看着石头缝，“花妖，你去传徐生到山神殿，我先带他回去。”

“山主，要不还是我带他去山神殿吧，他看您的眼神......好像很害怕。”楚依依用妖法在四周长出了不少颜色各异的鲜花，引得少年有些放下芥蒂，趴在石缝边伸手够楚依依手中的铃兰。可听到朱焰说话，见他走来，又躲回了阴影中。

朱焰叹了口气，想着又要从头开始，就有些疲累。可望着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想到很快就能日夜将其拥入怀中，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