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决定了?这可是最后一世了,我这镇魔杵一旦拔出来,可就不能再放你进凡尘了。”
朱焰将怀中小七送走,便找到了夸父,说明来由,准备彻底回山不出,等小七苏醒。当年为了让他放心,留在神脉里一根封印神力的镇魔杵,还为此于生死关头无力抵抗御灵阁,差点彻底失去小七。
如今既然下定决心,第一件事就是将镇神法器抽出,省得夜长梦多,被人平白掣肘。
“嗯,那畜生已死,御灵阁受重创,最后这一世,人海茫茫,不会有人再找到他、伤害他了。反倒是我若出现,事情才有可能变得更糟。”朱焰缓缓闭上眼睛,扬起额头等着他出手,“他这快要回去了,我要先回山收拾好。”
“诶哟,收拾什么?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我等了半天了,你到底动不动手?”
“白毛煞,你说你闭着个眼,现在也用不出神力,我要是趁这时候……”夸父缓缓靠近,恶气喷在朱焰的睫毛上,微微发颤。
“你这杵要是不想要,我大可以直接毁了,即便损失一半神力,烧光你这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看,又着急,我是说我现在要是亲你一下,你家小狐狸回来知道了,会不会来咬我?”
“你有病,滚!”
回到山中的朱焰,先是去瑶娘灵前跪祭了三天三夜,然后便开始处理起积攒的公务文书,抽空将小七在山神殿中的房间收拾一番,用山中寻来的花花草草,填补了自己拿走的,他那些珍藏的人间宝贝的原本位置。
生活过得虽然忙碌又平淡,不过因为有盼头,心里也不像以前一样空落落的。
“山主,不用看着他真的可以么?”
“无妨,大劫已过,如今只剩最后百年,出不了什么事。”朱焰温柔地抚摸着山神殿中,昏迷已久的小七脸颊,“你继续陪他说话吧,再过一段时间,你可就看不见肯这么老实听你说话的小七了。”
“只要他能快点回来,我恨不得他日夜在我耳边吵呢!”
自从小七昏睡过去,山主不在的日子里,除了几位知情的长老和山神殿侍奉的妖童外,就要数白虎来得最勤快。
时不时就陪在小七床边,讲讲最近山中发生的事情,从山谷摘来新鲜的野花放在房间,再给他喂几杯最爱的时令果酒,将他梦魇中额头渗出的冷汗擦去。
“你们二人平日里见了吵吵闹闹的,如今这么安静还真不习惯。”朱焰起身准备回大殿议事,临出门忽闻山下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今日山中有喜事么?”朱焰透过轩窗往山下望去,可惜今日雾大,看不真切。
“不是,是最近山里来的那个唱戏的徐生,自己在山下搭了个戏台,前阵子不是还求您专门批了一块地给他么?”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么快就搭好了?”
“是呢!这树妖虽然装扮得文弱书生,说话还文绉绉的,但是干起活来一点都不手软。这才不到半个月,就自己搭起了一座戏台,雕花门楼里一桌二椅摆了得有大几十张。他一人分饰几角,一天好几场,我过来的时候正演得热闹,戏台前爆满,去晚了都没位置的。”
朱焰抚掌,连连点头:“不错,这样山中也多了一处消遣的地方。”
“现在还有不少小妖精,缠着要跟他学戏呢!将来等小七回来,可是要乐坏了。”
“嗯,这次焰山以后,别成了个戏班子。”朱焰挑起笑,扭头看向白虎:“既然有好戏开唱,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如何?”
“您不是还要议事么?”白虎见到了朱焰难得的灿烂笑脸,总觉得山主自从人间走了一趟后,不像以前总是愁眉苦脸,心思深沉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还有时间,就去听一折,不耽误事。”朱焰已经踏出寝殿的殿门,“活一世,还是要潇洒肆意嘛!”
“山主等等我!”
二人飞身至戏台前,里三层外三层都被赶来的妖精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山神驾到都无人注意。朱焰扯着白虎的脖领,窜到了戏台旁一棵老榕树的树杈上,狡黠一笑:“这位置虽然远了些,但视角不错,省得去下面挤。”
一瞬间,白虎晃神以为小七回到了自己面前。
锣鼓声骤停,文武场弦索转调,九龙口的摆着的空鼓自敲,如雨打芭蕉。徐生在一片欢呼声中,踩着跷功从鬼门道旋出,水袖扫过火彩匣,漫天金粉弥漫戏台。
他盔顶彩绒簌簌颤动,两根修长雉翎于空中划出银弧,胭脂浓彩的白面似浸在雾里的桃瓣,吊起的眉眼藏着锋芒,既端庄又灵动。
左鬓红绒花灼灼如焰,右髻垂下的流苏随莲步轻摇,月白水袖忽如流云舒卷,忽若玉莲绽蕊,随着雉翎一同甩出个利落的圆。
践北斗七星步上场,斜倚藤萝织成秋千架,藤萝秋千载着那袭桃红罗衣轻轻晃荡,绣满藤花的三角旗在他腰间沙沙作响,水袖卷来白玉莲灯,兰花指掐起花腔:
“曾记得他定情私语话衷肠,又谁知那海誓山盟皆是谎,你弃旧怜新抛得娘子我孤苦凄凉。
旧日恩情你全不想,你忘却了灯残画阁、月暗星稀、迟松钮扣、重整翠翘、曲效于飞、怎样的偎依,往事思量怎不悲伤?”
(京剧《霍小玉》唱段)
随着铜锣鼓响,三弦皮嗡合着月琴声起,徐生突然跃起甩翎:“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娘子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随着她两袖齐往旁边摔,转眼身边就化出一白面小生,便是徐生的分身了。花衫扮相的徐生指着新出场的白面郎君,唱腔忽转高亢:
“呸!骂你声负心贼,歹东西,
你说金丹成时红妆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