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道:“唔……不过说来,倒确有一桩。如果一定要说个愿望,那我盼望顾呆子早点找到他的师妹!”
顾见春一怔,正对上少女那笑意盈盈的眼眸。他心头一热,也扬起唇角。
萧千愁忍俊不禁:“傻丫头,可你这不还是在替别人许愿?”
少女做了个鬼脸:“或许是吧!您瞧,我这人就是这样。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没能得到的,诸如医术、医馆,我会自己努力去实现。至于那些不该是我的,我也不愿奢望更多。奢望太多,总会不快乐的。”
萧千愁听罢这番话,显然心情大悦,连道了几声“好”。
“听小友一言,可谓是醍醐灌顶!那今日萧大哥也助你一臂之力,望你早日得偿所愿!”
说罢,他取过少女手中莲灯,四顾一番,提气一跃,竟飞起数丈之高,足尖连点,踏过那些坠着盏盏莲灯红绸的枝头,径直落在一棵矗然而立的银杏树顶。
三人俱仰首望去。只见他脚下不摇不摆,将那莲灯挂在最高处,远远望去,颇有一步登天之意。
雪团自枝头簌簌坠下,看得围观旁人好不心惊胆战。但见萧千愁摸着下颌,思忖了片刻,竟劈手折下一根树枝,身形一晃,自那高耸枝头倒仰而下。
“萧大哥!”
众人以为他失足,皆骇然惊呼。却见萧千愁自数丈之高跃下,手上不疾不徐,凌空于那树干上挥枝疾书。树皮飞溅,细雪扬尘,几人奔上前,定睛一看,原是:
此心不向天边佛,千灯万灯皆是我。
“好!好啊!”赵青木率先鼓掌喝彩,“好一个‘千灯万灯皆是我’——萧大哥这字写得张狂,话更说得霸气,这才是真洒脱!”
顾见春望着那字迹,飘逸飞洒,却又入木三分。他自问没有这般轻功笔力,更无这般豪情胸襟,一时不禁为之折服:“萧大哥好身手,见春自愧弗如。”
萧千愁却拍了拍他的肩头:“见春,何必妄自菲薄?我不过是比你早生了十几年。以你的资质,兼之你师门绝学沧浪诀,再有十年,这天地间再无你之敌手!”
“萧大哥……”顾见春赧然,正欲开口,却听身后忽传来惊惶低呼——
“何人如此大胆!”
几人循声望去,原是几个百姓正仰头望着树上的字迹,面露惊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造孽啊,佛祖脚下,怎可如此亵渎!”
有人愤然道:“究竟是谁干的?竟敢在这银杏上刻字?难道不知这银杏乃佛门圣树么?!”
众人齐齐望向一旁,只见一蓑衣客与三个少年人立在那里。
“对不住,我们只是……”赵青木迎上前去,张口欲辩,却见那人不知为何,见她忽似见了鬼一般,到嘴的斥责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个百姓拽着家人匆匆离去,竟不敢再多看一眼。
赵青木见他们作鸟兽散,不明所以问道:“他们……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甚么脏东西么?”
顾见春摇头,亦不解。
少女未及多想,只道:“想必是看见萧大哥在树上来去自如,又见我们人多,这才不敢再来招惹罢?”
“许是如此。”青年颔首。
“哎,不管他们了。”赵青木转头道,“萧大哥,您把我的莲灯挂得那么高,佛祖有灵,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心愿的!”
萧千愁纵声一笑:“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心随意动,有感而为。要谢,就谢你自己这盏灯罢。”
“哎呀糟了,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赵青木忽一拍掌,“说了要为乔大娘也带一盏莲灯的!”
萧千愁摆摆手:“那有何难?这里的灯这般多,回头再寻一盏便是了。”
“说得也是。”赵青木笑了笑,忽觉身旁本该活泼的石溪此刻却安静得出奇,似在出神想着甚么,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
“石少,你在发甚么呆呢?”
“喔……没有。”石溪回过神来。
赵青木一把拉过他:“我们再去寻一盏灯给乔大娘带回去。这次我要挑个最好看的。”
“……好。”石溪心不在焉地跟上。
他方才看得分明——那些人根本不是怕甚么武功高强,也并非畏人多势众,而是被那长者的一道不经意的目光骇退。
那目光算不上凶狠,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睥睨傲气,仿佛芸芸众生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
那绝不可能为一个逍遥江湖的游侠浪客所有。
石溪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蓑衣客。那人面含笑意,风流依旧。他心中暗道:怎么会呢?萧大哥对顾兄那样好,一定是我看错了罢……
他摇了摇头,终是将那份异样压回心底——
“咚——”
一声钟响,自湖心方向悠悠传来。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南音湖上,不知何时已亮起两串金色的火焰,沿着水面浮桥蜿蜒排开。更远处,千山暮雪,星垂四野。忽地一阵奇诡香风飘过,竟有一道白影如鹤,自南音山巅乘风荡来。
“那是……”赵青木屏住呼吸。
石溪跟着惊呼:“老天爷,那是个甚么东西?”
萧千愁放下酒葫芦,眯起眼望向湖面,似是悠悠说了句甚么。
“咚——”
又是一道钟声荡开。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是何物——
秋千荡下,白纱垂垂,如梦似幻。
这一次,连风都停了。
禁军阵列中,青年按剑而立,怔怔望那愈来愈近的秋千,望着白纱后若隐若现的倩影,就连呼吸都屏住。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