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捂着心口,面红耳赤地怒斥道:“你想对她动手,明明可以等合作流程走完,等家族拿到了合同,等她回到王都后有的是机会,你却偏偏要选在这个节点!现在谈判失败了,多少人的努力毁之一旦?家族到底还要为你的冲动填补多少窟窿?”
“你当我不想吗?”
青年似乎也被骂出了火气,冷冷地挥开老人指在自己面前的手指,脸色难看地说:“在王都根本没那个机会,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那个小贱种的身,下毒、暗杀、难道你们当初就没有试过对那个女人动手吗?”
“谁知道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跟着那个早死的女人学到了什么邪恶的巫术……女巫的女儿当然也是女巫!所有人都被她们母女俩欺骗了……”青年咬牙切齿地攥着手心,那张英俊的脸蛋扭曲得厉害,但细看不难觉察出他潜藏在眼底的恐惧。
——这么多年里他试过无数种办法,比如刺杀,比如收买竞争对手和她对抗,比如截断她的资金流、比如扣押她的货物……他几乎调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与资源,可无论拿出多么万无一失的计划,到了莱昂妮面前总会失效。
就像当年无数人想对那个女人下手,却每次都被她轻飘飘的躲过去那样。
现在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她的女儿身上,仿佛有种玄之又玄的命运保护着她,命运不允许他们杀死她。
“但现在我成功了。”
他捂着脸大笑出声,脖颈的青筋狰狞地抽动起来,“魔鬼之眼,那就该是她的埋骨地,魔鬼就该埋葬在那里——哪怕是上帝也救不了她!”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平息片刻后双手用力地插进发根,将金发捋到脑后,再次恢复了高傲的模样,语气笃定。
“更何况上帝是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往事,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阿门。”
“亚历山大。”他轻声叹息,叫出青年的名字,抬起苍老又疲惫的双眼看他,“你对她太过恐惧了,孩子,这份恐惧迟早会把你、把整个家族都拖入地狱。”
“下地狱的只会是她。”亚历山大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反正她现在已经在地狱里了。等着瞧吧,只有我才能带领家族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老人面露无奈,“可这样争斗下去,遭受损失的只会是家族,又何必非要置她于死地呢,让她为家族创造更多的财富不好吗?”
“是养虎为患才对吧,你们难道真的相信以那个小贱人的性格,她会放过你们?你真的相信一条饥肠辘辘的鬣狗在咬断猎物的喉咙之前会善罢甘休吗?还是说你们忘了以前的所作所为?这个时候想起来扮好人是不是太晚了。”
他拿起手边的香槟一饮而尽,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再度变得狠戾起来,“呵,难道族长们又看中了什么新的人选,想来分我的权了?”
“少主——”
老人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了,无奈地使用了更恭敬的称呼,“您误解了族长们的意思。
请您相信,家族是站在您这边的,我们这些家伙已经老了,家族的未来注定要交到您手上,只是她……”
想了想,他又把剩下的话语吞了回去,现在摆出两人成绩的差异又有什么意义呢。
布兰多尔这个姓氏在两百年前名声不显,家族子弟拥有的最尊贵的头衔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子爵,直至家族的先祖靠着香料和海航发家,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位年轻的少主承载着家族的希望出生,族长们爱如珍宝地以历史上伟大的君王作他的名,期盼着他像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一样带领家族驭船东征,君临大海,重铸家族的辉煌——而小少主的确血脉高贵,聪慧英勇,他在政治斗争中如鱼得水,无疑是贵族子弟中的天之骄子,可他甚至没有出过海。
他只需要整日出入王宫,与政客们高谈阔论,和贵族豪绅们推杯换盏,在拍卖行一掷千金,权力、荣耀、地位、金币就会簇拥着他——家族太看重这位继承人了,舍不得他冒上一点儿风险,他掌握着无数富庶的港口,却从没有站在甲板上感受过大海的波涛,又怎么知道一次航行的背后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呢。
在绫罗绸缎中养尊处优的幼虎是无法跟穿梭在荒野中的母狮搏斗的。
每一次的航行都是一场赌博,正是莱昂妮小姐用一次次的成功和巨额的利润证明了自己,家族才会不遗余力地投入大笔资金来供给她的舰队,助力她攻城掠地——谁都清楚这必将获得丰厚的回报。
可现在家族的投资连带着即将到手的巨额利润付之东流,还损失了一位天才航海家,而这背后又牵连着无数笔生意和错综复杂的利益,岂止是损失惨重。
“无论如何,解决家族现在的困境,尽可能挽回家族的损失和信誉,才是您现在首先要考虑的难题,要知道为了投资这笔生意,家族还向几位银行家借了大额贷款……这些累计起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希望您下次在做决定之前,至少也要与族长或者幕僚们商量一二。”
青年面色阴沉,冷冷地摆手,“我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