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红布背甲的小吏骑着马,举着火把呼喊百姓尽快撤离。他身后数十人的马队在街道上呼啸而过,他们必须抓紧时间通知到更多的百姓,根本来不及驻足和停留。
马蹄踏碎静夜,嘶声力竭的呼喊让犹在梦中的人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安静的黑夜突然骚动起来。原本口口声声说誓死要留在祖宅的那批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狼狈地跑了出来。
好在距离黄河水道的两县已经完全撤离,其余三县也撤走了部分人口,剩下百姓尚有逃生的时间和空间。
小周王与闽昭郡主一直到凶猛的河水淹过来,才停止了奔波,坐着竹筏回到了衮州城。
衮州城地势较高且远离河道,虽有河水灌入城内,但也仅仅是过膝,百姓们尚有容身之处,没有造成更大的惨状。
小周王与闽昭郡主刚到府衙,就被眼尖的小吏发现了,通报给了衙内的乔大人。
乔大人蹚着及膝的河水亲自出来接,见到小周王,深深地鞠了一躬:“多亏了殿下,下官惭愧……”
若不是水过膝盖,他恨不得当场跪下给小周王磕几个响头,多谢他的坚持和多管闲事保护了他的乌纱帽。
小周王没有和他计较,而是道:“有吃食吗?另外有干净的衣服吗?给我找两套。”他是男子可以忍一忍,但是阿姐身为女子,陪着他奔波了这么久,该好好歇一歇。
乔大人忙应道:“有有有,下官立即命人找来给殿下和姑娘。”
小周王心里却装着另外一件事,又问道:“官府驿站的人都安顿在了何处?本王要去找一个人。”
乔大人在官场浸淫多年,能做到如今的地位,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故答道:“殿下是要找和您同行的那位夫人吗?”
朱君澜离开前担心水会淹了衮州城,留下顾舜照看归宁等人。乔大人听说黄河在衮州决堤后,立刻赶来驿站寻找小周王踪迹,发现他并不在驿站之后,就将他的人安顿在了府衙。
事实证明,乔大人的做法相当明智,小周王听到他的回答后肃沉的面色舒朗了许多,点头道:“劳烦大人带路,给我们二人找个歇脚的地方吧。”其他随行人员仍在灾区拯救受灾百姓,故现在只回了他们二人。
乔大人将小周王和闽昭郡主引到了没有被水淹没的后堂,又命小吏拿了两套干爽的衣服,上了几道冷食:两张大饼,一份酱牛肉、两根大葱还有一盘酱菜。
二人换上粗布麻衫,饱饱得吃了一顿,倒头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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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至极的二人一直睡到次日辰时才醒,醒来时换下的脏衣服已经晾了出去,桌前还摆上了刚准备好的早饭,简单又普通的一餐:大饼和酱菜。
归宁在一旁布箸道:“天气虽已转晴,但是河水未退,柴禾不足生火不便,还得吃几天冷食。”
闽昭郡主一屁股坐在桌前,很是知足道:“这会子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不知道多少人吃不上饭呢。”
“还是小娘子你厉害,猜得这般精准。若不是你,这些人在睡梦中就见阎王了。”
闽昭郡主一刻不停地夸她,不吝赞美之词,弄得归宁有些害羞,转移话头道:“郡主什么都不问就肯相信我,而且不顾一切付诸行动,是郡主与殿下的支持,救了他们,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罢了。”
闽昭郡主摆了摆手,十分真诚道:“若是有你这么厉害的预言家出谋划策,我宁愿天天为你跑断腿,也绝无怨言。”
归宁可不敢给自己戴高帽,谦逊道:“这次是凑巧罢了,若是下次出了错,可要辜负郡主的信任了。”
对于归宁这句半开玩笑的话,闽昭郡主的面色却异常严肃起来:“你这话只对了一半,有些事,我宁愿犯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可以接受他们因为我散播虚假消息怨恨于我,但是我不能接受,我明明预感到危险,却袖手旁观,这样我会良心不安。”
“我可以错无数次,可是命只有一次。”
字字朴实无华,句句是人间至善至情,让归宁甚为折服。
说完那些大道理,闽昭郡主突然惊叫一声:“咦,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谁告诉你的?”
随后问向小周王,“是不是你?”
朱君澜不留痕迹地将目光从归宁身上移开,哼了一声,“就阿姐这我行我素的性子,说是丫头,谁会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