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承山柱石,耗尽了桑烬全部的神力,纵然她无心毁灭三界,也无力抗衡那些要置她于死地之人了。
天地虽大,已无她容身之地。洛兮要救她,就必须要找一处任何人都无法踏足之地,方能为她搏出一线生机。
放眼三界,唯有九幽寒潭。
九幽寒潭乃三界绝地,神魔坠入潭底,不止会法力尽失,其肉身神魂还有被潭底的寒火吞噬之虞。但洛兮是冰雪之灵,寒火虽能催磨她,但不至让她丧命。
桑烬答应洛兮救天下一次,洛兮也答应救她一次,代价便是舍弃自由,献祭自己的神魂,用身体为器去滋养维系桑烬的神魂。
身体朝着万丈寒潭下坠的那一刻,洛兮唇角轻声溢出一句呢喃:“一点也不痛快……”
杀了那么多人,一点也不痛快。
最初冷眼旁观,不过是想看看那些自诩正义之辈,能为这个世间做出什么。
结果一点也不令她感到意外。
既然他们满脑子都是杀了她和桑烬,那她为何要放过他们?
洛兮自问自己不是圣人,也不想宽宏大量。
可真的将那些蠢人杀了之后,她又并未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快意。她不喜杀人的,哪怕是恨了天族那么多年,手上沾了那么多天族人的血,她也不喜杀人。
或许这于她而言是一种解脱,虽然有很多的遗憾,但是她终于不用囿于仇恨之中,无法自拔了。
但愿她的死去,能彻底终结她与天族以及其他神族之间的恩怨。
这么想着,她唇角扯出一丝淡淡又释然的笑。
就在这时,一缕温热的气流从她胸腔深处滋生,在她感到胸口如烈火灼烧之时,一束红光自她心口飞出,极速朝山上洛阳所在的方位飞去。
洛兮骤然睁眸,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是……欲望心魂吗?
她的最后一个有缘人,莫非是她自己?
心神震颤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自上空破开云雾朝她飞来。
阿伽稷刚赶到不周山附近,便遥遥听见了洛阳的那一声撕心裂肺、痛彻云霄的“妹妹”,他来不及多想,当即调转方向直奔此处。
他来过九幽寒潭的,彼时寒潭的冰面厚重坚固,人能轻松地在上面缓步而立。
可此时,他望着洛兮下坠的身体,其身后愈来愈近的寒潭冰面,竟然在慢慢消融碎裂。
他知道此地曾是洛兮的囚狱,那一千三百年,她在此深受折磨,苦不堪言。如今冰融潭开,她由着自己坠入,分明是打着将自己重新冰封的主意。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重蹈覆辙呢?
“阿兮!”
阿伽稷的双眼被洛兮那一头霜发深深刺痛,于是他拼命俯冲而下,长臂疾伸,妄图抓住那不断坠落之人。
身体越接近潭面,光线越是微弱。
想是阿伽稷逆光而来,望着阿伽稷愈加清晰的身影,洛兮总觉他身上似缀着点点星光。看着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她全无思考,近乎本能地抬手,朝他伸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阿伽稷迅速收拢五指。
可惜的是,他没能攥住洛兮的手,只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转瞬即逝……
下一瞬,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
滔天寒水翻涌而上,将洛兮彻底吞没。
阿伽稷没有停下,由着自己与她一同坠落,可身体没入寒潭水中,尚未下沉分毫,另一股寒气就将他紧紧包裹住。
阿伽稷能感受到这不是寒潭的力量,亟待挣脱,却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带出水面。
脱离潭水的瞬间,寒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凝固成冰。
阿伽稷跌跪在冰面上,湿透的墨发垂落肩头,冰冷的水珠顺着眉骨、鼻尖不断滴落。
他茫然望着身前的冰面,双眸一片空洞,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周身缠绕的寒气褪去,尽数汇聚在他的手心,凝成一根冰簪。
看到寒影的那一刻,阿伽稷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滚烫砸在冰面之上。
他大声喊着洛兮的名字,紧接着踉跄起身,掌心灵力翻涌,弑他剑应声出鞘。
阿伽稷手握弑他剑,朝着冰面狠狠劈去。
奈何冰面坚固如斯,剑锋落下的那一刻,连一丝冰屑都不曾砍出,狂暴的反震之力反顺着剑柄贯入阿伽稷的肺腑。
喉间腥甜汹涌,阿伽稷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却依然不肯罢手。
他将自己全部的本源之力都灌注到弑他剑身上,紧接着,他双臂蓄力,再度扬起。
“够了!”剑刃将落之际,彼仓阑适时赶来,死死攥住了阿伽稷的手腕,“你当这是寻常寒冰吗!这是九幽寒潭,天地间至阴至煞之地,不等你破开,这寒潭的寒煞之气就将你反噬殆尽了!阿伽稷,我知道你想救她,但你给我理智一点!”
“那你告诉我,不用此法,我又该如何救她?”阿伽稷持剑的手死死紧绷,眼底猩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