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疏放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二阶使!”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近乎轰鸣的坠地声。
北疆的雪地上,落在地上的瞬间,寒疏放膝盖一软,半跪在了雪地里。
四面八方剑险些脱手而出,她左手按着右臂,指缝间渗出的血刚溢出,便被寒风吹作了暗红的冰碴。
大片白雾自口鼻间升腾,又瞬间被风撕碎,卷入苍茫的素白之中。
“汇报情况!”听出声音是陈戟,她的副使,寒疏放以剑为支,剑刃在冻硬的雪壳上划出一道深痕,硬生生将自己撑了起来。
“监察分队十二人,轻伤五人,中伤六人,重伤一人!”不远处,陈戟半躺在雪中,一条腿不自然地歪着,大腿外侧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翻开的皮肉已经惨白,这会几乎没有了知觉。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被身边的医官死死按住肩膀,无奈,只能仰头吼了出来。
“重伤员情况怎么样?”寒疏放皱着眉头扫视过去。
战后的雪地上一片狼藉。原本平整的雪原被生生犁出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最深的地方翻出了底下黑色的冻土。
武器散落各处,一柄断剑斜插在雪中,剑身还嵌着半片暗白色的鳞片碎片。是杜满的,这孩子刚才连短刃都用上了。
打眼望去,有人拄剑勉强移动,把自己塞进结界。有人直接跪坐在雪地里,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又急又碎,是脱力的先兆。
好在跟了寒疏放这些年,众人经验老到,轻伤员已经合力撑开了一方赤红色的结界。暖意护了过来。有人从腰间摸出药瓶,有人撕开绷带,彼此救助,互相疗伤。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激起一阵压抑的闷哼。
寒疏放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心下稍稍一定。总体状态尚可,撑到救援问题不大。
她将视线移向不远处。也就是方才巨响砸下之处。
起伏间,清晰可见一个巨大的蛇形轮廓,散落的暗白色的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是他们刚刚合力艰难斩杀的天蛟。
这臭名昭著的邪物。
粗看,那蛟躯横跨了近二十丈,尾巴断裂在一旁。身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最长的从脊背一路劈至腹侧,鳞片翻卷碎裂,露出底下被冻成暗紫色的肌肉。
脖颈处被反复劈砍,一道几乎横贯的裂口将其切断了小半,断面处参差不齐。
腹部更是被豁开了数道狰狞的口子,一截冻硬的内脏半露在外。
那颗崎岖峥嵘的头颅歪倒在地,曾经张开足有一人多高的眼睛已经阖上了大半,从缝隙里渗出冰冷的腥臭。
要细瞅上好一会,才能看出致命伤是寒疏放贯穿七寸的一剑。
当时她半个身子几乎都陷进去了。身上现在还滑腻腻的。
——再慢一瞬,它就要吞下离蛟头最近的周光宁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天蛟,还离北岐城这么近?”
眼见最后一人情况也稳定了下来,赤红的结界里稍稍轻快了一瞬。
周光宁率先瘫了下去,刚才可吓死他了。
鬼知道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
他们此次是来北疆巡查的,本就并非全战斗编制,一行还配了两个文书和一个医官。
在临近北岐城时,寒疏放敏锐地看见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滑动。细看之下,那竟然是一只暗白巨大的天蛟,鳞片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若非移动时翻起的雪浪,根本无从察觉。
“巡查分队,准备应战!”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以它的速度,不出一炷香就会扑进北岐城。
这邪物向来以人肉为食,若真让它进了城,必然引起大灾。
“是!”
虽说寒疏放手下几乎没有纯粹的文职人员,但比起专门的武装巡查队伍,实力还是差了不少。
甚至数来数去,满队伍也只有一个赤麟卫,半大小子,十四岁。这会正在雪地上瘫着喘粗气,捂着母亲做的赤麟压襟直说吓死我了。
引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带着点善意的揶揄。
这场战役打得惨烈,持续了近乎两炷香时间。
众人才堪堪战胜。
其中凶险,不足为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