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带你走。”我说。

我伸手去拉铁栅门，门没锁，铰链却锈得死紧。

Leo上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开了一条缝。

祭司睁开眼，摇头。

“不必。”

“可你被关在这里……”

“我关在这里，白眉长老才不会留意你们。”

祭司的声音平静，“一群手上没有筹码的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但若我消失了，他会翻遍整片‘保留地’。”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很有道理。

祭司看着我，目光温婉但不容商量。

“你们的筹码不在我的身上。在Lisa身上，也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我移到Leo，又移到Max。

“白眉长老不倒|台，这‘保留地’里所有人的病，都无药可医。倒了他，才有后续可言。”

我下意识想问为什么。

祭司似乎看穿了我的念头，没有睁眼，继续说了下去：“你们这些外乡人，以为赶走铃木健太郎就完事了？”

“走了今天的铃木健太郎，改天再来一个山本健太郎、铃木健次郎……谁掌|权、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扇门是谁替他们开的。”

他抬起手，铁链跟着晃了一下，指向头顶某个方向，似乎是白眉长老暖阁的位置。

“我们祭司一脉，祖祖辈辈生活在‘保留地’，见过无数大长老。有的受得住底线，任外头来的人再贪婪，也踢不开这道门。可有的大长老，那便不好说了。”

“白眉长老不是守不住，是他自己主动把门打开的。”

祭司眼看前方，目光清明。

“铃木集团的人、钱、技术，都是经过白眉长老的手才落进这片地方的。从实验室到‘实验体’，以及被雇佣来的原住民……哪一样没有白眉长老的批条？”

“外头的人是狼，但狼要进门，总得有人开锁。”

他看着我们三个，一字一顿。

“不换锁，赶走一匹狼没有用。下一匹狼还会来。”

“如果不能推|翻错误的大长老，这‘保留地’永远不会改弦更张。倒了他，把门锁换了，后续的事才谈得上。”

说完，祭司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我们原路返回。

暗门的机关从里面也能触发。石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按下之后，墙板缓缓移开。

三个人爬回侍者休息室，身上沾满灰尘和铁锈味。没有人说话。

Max坐在铁架床上，两手撑着膝盖，盯着地面。刚才在石室里的那股崩溃劲已经收住了，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只剩一副躯壳坐在那里。

Leo靠在门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在想事情。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保留地”的东边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白眉长老不倒|台，”我重复了一遍祭司的话，“那我们就让他倒|台。”

Leo看了我一眼。

“Lisa已经在东区活动了，”我说，“她那边串联教众和原住民，从底层瓦解白眉长老的支持。我们这边……”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铃木集团内部的裂缝，是现成的。健太郎和苍介俊介兄弟的矛盾，美空杏奈亲自压阵的态势，金羽姬未经审批的把柄……这些全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你想怎么做？”Leo问。

“让两边继续咬。”我说。

“健太郎不会甘心让美空杏奈拿走项目的主导权，苍介手里的那个信封也还没打开，估计是铃木老爷子的批条。”

“他们越是内耗，白眉长老能借到的力就越少。”

“那金羽姬呢？”Leo问。

我想了想：“金羽姬是健太郎的底牌，也是他的软肋。战损版撑不起场面，朴成焕还需要时间和经费来修……这中间就是空档。”

Max一直没有说话。

但当我提到朴成焕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Max，朴成焕那边，你还能联系上吗？”

Max沉默了几秒，抬起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不再涣散了。

“能。”

“他现在是什么立场？他的诉求是什么？”

“说不清楚。”Max摇头，“但有一样东西我很确定。朴成焕对金羽姬抱有的期许，甚至比健太郎更大。”

“什么意思？”

“健太郎拿金羽姬当筹码，当摇钱树，当在老爷子面前邀功的底牌。但朴成焕不一样。”

Max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朴成焕看金羽姬的眼神，不是看一件产品，是看……毕生的心血。像匠人看自己还没完工的作品。”

“我觉得他另有打算。”

“如果不是修复和优化需要大笔资金，光靠他自己根本撑不住，他估计不会主动向健太郎暴露这个项目。”

我想了想。

一个不情愿的人，比一个忠心的人好用。

但一个另有打算的人，比不情愿的人更值得赌。

朴成焕需要钱和资源来完成金羽姬，健太郎是目前唯一能提供这些的人。

但如果有人能给他另一条路，一条不必把金羽姬交出去的路，那么，他的立场会不会变？

“要不，我们试试从这条线入手？”

我轻轻问道。

Max看了我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是他重新入列的姿态。

.

天亮之后，我找了个机会去东区转了一圈。

Lisa行动力很强。

她没有直接去找那些旧部，而是先去了“保留地”的集市。

每天早上，教众和原住民都会在那里交换物资和消息。

她在那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跟两三个祭司学徒搭上了话。

“有几个学徒愿意暗中串联，”Lisa回来后跟我说，“但他们有顾虑，必须要亲眼看到白眉长老失势的迹象，才敢动。”

“什么迹象？”

“比如……铃木集团不再给白眉长老撑腰。”

我点了下头。这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保留地”的人怕的不是白眉长老这个人，是白眉长老背后的铃木集团。只要这层关系出现裂痕，胆子最大的人就敢先站出来。

问题是，怎么让他们看到这层裂痕。

……

答案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保留地”中央广场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的任命通知。

白眉长老的亲笔签名，盖着长老会的红印。

通知只有两条。

第一条，即日起“神圣禁地”区域全面封锁，未经长老会批准，任何人不得靠近冰瀑遗址。

第二条，祭司一脉暂停所有公开活动，所属教众统一由长老会直接管辖。

措辞冠冕堂皇，说是为了“维护‘保留地’秩序、保障神圣区域安全”。

但谁都看得懂，白眉长老动手了。他趁冰瀑坍塌、祭司生死不明，一口气接管了对方的全部地盘和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