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整个“保留地”都在暗流涌动。

祭司到底没看走眼。真正掀起风浪的，从来不是我们几个外乡人。

是Lisa。

她用两天时间，把祭司之前埋了多年的暗线重新织成了一面网。

东区的集市、西边的作坊、暖阁外围负责洒扫的教众，那些白眉长老以为已经散了的旧部，在一个又一个两短一长的叩击声里重新聚拢。

她做得干净极了。

连白眉安插在集市上的眼线都没察觉，只知道这几天教众们比往常更爱聚在一起聊天。

没人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反正聊的都是打猎、天气、祭司一脉没了之后谁家的林地会被收回。

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第三天清晨，Max从手机上获取到一条讯息。那条讯息没有经过任何原住民之手，直接落到Lisa如炬的视线前。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朴成焕想要见面。

地点在“保留地”南侧废弃的水泵房，时间是后天下午。

我把手机递还给Max的时候，他攥着那则消息页面看了很久。

“他有条件。”Max说。

“什么条件？”

“他说可以谈，但他要先看到健太郎在‘保留地’已经站不住脚的证据。白眉也好，健太郎也好，他不能两头都得罪。”

我沉默了几秒：“他怎么定义‘站不住脚’？”

“朴成焕说了，只要健太郎向白眉施压的次数超过三次，白眉不满且有所举动，就算。”

Leo在一旁轻笑了一声：“那他已经达标了。”

确实。

Lisa后来告诉我，健太郎的人今天第二次去了暖阁。

这次没有白眉的通报，是深夜去的，悄无声息。

但Lisa的人就在暖阁对面的屋顶上趴着。

那人说他亲眼看见，健太郎的人出来后，白眉没有送到门口，只站在厅堂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以往满脸堆积的谄笑，不见了。”

Lisa在跟我交换情报的时候，说得很平淡，像在描述别人的事，“而且他身边的守卫少了一半。”

“少了一半？”

“从昨天到今天，暖阁外围撤了六个人。原先在秘密石室轮值的那队人，全被调去清点祭司留下的那些地契和仓库库存了。”

Lisa掰着手指，“白眉现在手忙脚乱，一边应付健太郎的施压，一边急着把祭司的东西全部过户到自己名下。他忙着算账，忙着敛财，忙着抢地盘……”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没空管自己门口的事了。”

我盯着她：“你是说，暖阁现在的防守比平时松？”

“松得多了。”Lisa说，“而且越往后越松。”

“白眉把他的人全撒出去收东西了，一个刚抢来的摊子，他得先稳住、先攥紧，才能吃得下去。但吃的动作太大了，他的嘴就顾不上看路了。”

Leo在旁边接了一句：“所以他这会儿，跟前些天比起来，像换了个人？”

“不只是笑不见了，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变。”Lisa说。

“以前白眉每天至少巡查两次东区；现在他从暖阁出来直接上车，不下地走。以前他身边随时跟着三四个亲信，现在只留一个。以前暖阁的灯亮到后半夜，现在过了10点就熄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清点货物。

“他在收缩。不是在养精蓄锐，是在害怕。白眉长老害怕的东西不是我们，是祭司和健太郎。”

“一个人把精力都拿去防他们了，就没精力防我们了。”

我看着她。

Lisa今天说话的方式跟前段时间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被动接收消息、传递消息的人，她在分析、在判断、在做决定……甚至主动做更多。

“所以，”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你的意思是，现在是个好时机？”

“不但是好时机。”Lisa说，“而且是唯一的机会。”

她站直了身子。

“白眉手里的权杖、印信、长老会的令牌——那些代表他合法性的东西，全在他暖阁的密室里。以前守卫森严，拿不到。现在他把人抽走了，密室那层在空着。”

“你打算怎么做？”

“逼他交出来。”

“用什么逼？”

Lisa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没接上。

“用我去逼。”

她迎上我的目光：“白眉怕的不是外乡人，也不是教众。他怕的是一个跟他同血脉、却站在他对面的人。我身上流着长老家的血，又接过祭司的地热晶体——我是这两边唯一能接住的人。”

“如果我站出来，教众会跟着我，部分原住民也会跟着我。白眉最怕的不是散掉的势力，是聚起来的势力。”

我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想自己做那个站出来的人。”

“对。”

“不是找一个傀儡长老来替代白眉？”

Lisa摇头，干脆利落：“傀儡长老有什么用？换一拨人坐那张椅子，底下的人该怕还是怕，该不敢动还是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