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
!!!
裴晟蓦然惊醒。
令他醒后仍感惊魂未定的,不是他梦到了辛墨——不仅是,他梦到了辛墨。
他……
竟然……
裴晟几近崩溃地低头,看了看手里湿热的被褥,费了好一些时候,才像被烈火烫着了一般猛地退后。
差点儿,从床上掉下去。
……
他狠狠搓了搓脸,逼自己从那荒唐的梦里,彻底醒过神。
这是他熟悉的褥子。
熟悉的布置。
……
哦。
是了。
他已经回到草庐了。
昨日,他一夜未眠,照看辛墨。
好容易等那人醒了——
醒来……
却……
已经抱膝坐在床边的裴晟,顿感烦躁。
罢了。
想那人作甚。
以后,怕是都不会有交集了。
他心烦意乱地下了床,抱着褥子打算去洗,还未出房门,却听见荣枝在门外的声音:“裴大哥……我是阿枝,你起了吗?”
他只好有些窘迫地将褥子又丢回床上,还反复将自己弄污的那一块往里折了折,强忍着内心的耻辱,给荣枝开了门。
荣枝一看他来开门,眼睛都亮了:“裴大哥!”
裴晟对她点了点头,心头还有着杂乱的烦扰,脸色算不上好看。
荣枝当然看出来了:“裴大哥,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身子,可有……哪里不适么?”
她对昨夜他遇刺的场景,仍然感到惊恐万分,后怕不已。
如今哪怕眼见着他毫发无损地立于眼前,她仍然有一颗放不下的心,仿佛时时吊在嗓子眼,恨不能日日夜夜守着他。
裴晟的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讶异地摇头,同时打了个手势,意为反问荣枝:
【怎么了?】
他瞧着这丫头的脸色比他的还难看,却想不出,她的不悦因何而来,难免也心有不安。
难道父亲那里出事了?
还是……荣婶?
见他神色慌乱,荣枝连忙摇头:“无事、无事,裴大哥,你莫忧心,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食盒,还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啊,是、是我阿娘,她听说你操劳了一整夜,硬是让我来,给你送来她新做的煎豆腐!你可不知道,这年头,要弄些油来煎豆腐,可费了我娘不少工夫呢!”
她说着,就拉上裴晟到水井边,将他按坐在躺椅上,准备伺候他用饭。
裴晟怔怔地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张罗,人还没从混乱的思绪里回神。
荣婶做豆腐的手艺当然没话说,香味,顿时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一闻见这味儿,说不饿那也是假的。
裴晟的肚子,立刻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咕”声。
荣枝大笑,在小竹案上摆好了菜碗,就把筷子递给裴晟,有些羞涩道:“馒头是我蒸的,我还做了点拌野菜,裴大哥你就着吃。”
裴晟一看,果然,除了煎豆腐,还有馒头和拌野菜。
他接过筷子,忙着就用手语道谢。
荣枝笑靥如花:“你同我就别客气了。快吃吧。”
裴晟便和荣枝相对而坐,吃了起来。
自从做了裴申的儿子,他吃饭一向斯文守礼,胃口却出奇地大。
三个大馒头,一碗煎豆腐,还有荣枝做的拌野菜,他一滴没剩,吃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说他是饿惨了,要不是他面上仍然波澜不惊,荣枝几乎要产生错觉,仿若眼前这个裴晟,还是两年前……那个冬夜,差点挨饿又受冻至死的阿占。
随着年岁渐长,她每每看着裴晟,心中总是涌上一股愈来愈难以抑制的悸动。
她从幼年起就不止一次地幻想过,那个,日日背着她上学的瘦弱脊背,或许……有朝一日,真的能成为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她是女娃儿,虽然自小便听荣婶“自强”的教导,却仍然免不了,在腿脚不便、备受冷眼的日子里,渐渐生出了对身边可靠温暖的依赖。
一晃眼,她今年都十六了。
在淮安这样的小城,大部分姑娘家,十六已经开始议婚。她却始终没有这个心思。
荣婶也没有。
荣婶总是叮嘱她,男人靠不住。遇不上好的,便跟着娘亲过,家里的豆腐铺子,总归是能给她留条活路的。
但,荣枝心里明白,她不急,并非因为她对男婚女嫁之事没有念想,仅仅是因为……
她心里,早已有了不可取代的人。
若裴晟不娶她,她倒也真的没有心思,去筹谋自己将来要嫁给谁这样的事。
裴晟将碗里的食物吃个精光,连荣枝拌了野菜的汤汁,都用馒头蘸了个干净,吃得那碗看起来都光洁如新。
他很自然地就打算收拾碗筷去洗,荣枝却抢先一步夺了过去,只道:“我来就好,裴大哥,你去歇着吧。这两日,你着实辛苦。”
裴晟略微犟了片刻,荣枝却执意将他手里的碗筷扯了过去,他便也只好随她去了。
在草庐,起火烧饭这样的活计都是他做,洗碗擦桌,荣枝总是抢着帮忙。
他也还算习惯。
只是,荣枝来给他送饭这事,仍然让他十分感激。
这些年,他欠荣婶的,实在太多了。
他不想让荣枝觉得,他心不在焉又四体不勤,可他此时此刻,竟有些愤懑地发现……
他心里,总是时不时想起那个人。
“帮帮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