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帮我保密么?嗯?”
“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
……
一想到那梦里的旖旎,裴晟如遭雷劈,立刻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那些荒唐的、绯色的,令他陌生而感到羞耻的种种。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能?!
实在,太荒唐了。
他裴晟,活了这些年,见过那么多世态炎凉,自诩清心寡欲,不想,骨子里,竟是个如此龌龊肮脏的小人。
他这两年饱读典籍,又自学成医,当然明白自己做的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他还不至于愚昧到,觉得此事不详,或有多么可耻。
他觉得龌龊——
是因为,他的梦里,怎么能、怎么会……
出现那个人?!
以他的年纪,纵然受困于乡野,并不曾见过什么绝色美女,却也万万不该、万万不该……
对一个京城来的公子哥,一个男人,产生那样丑陋的欲望!!
这简直让裴晟的内心饱受煎熬。
梦只是梦。
梦象之事,周公都未必能得详解。
可梦到一个男人……
还梦到那种事情……
还是让他的心绪完全乱了。
难道,他真的是祖母口中的“天煞孤星”,生来就是不祥、就是克星,连普天之下最为寻常不过的,娶妻生子,上天,都没打算赐予他么?
若非如此,何以惩罚他至此?
何以,连做那艳梦,都叫他想着一个男人?!
……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荣枝已经洗好了碗筷,甩着上面残留的水滴,走了回来。
她将碗筷放回食盒,这才对他道:“裴大哥,听闻先生已经随县令大人去县衙查案了。你今日就好生歇着吧?晚上我再来给你送饭。”
裴晟目光一滞。
……查案。
是了,父亲分明说过,要他一同查案!
若非、若非……那位辛大人胡搅蛮缠,他此刻也该陪在父亲身边的!
一念及此,他忽然急躁起来。
【我得去找父亲,不用给我送饭了。】
他给荣枝打了手语,起身就打算进屋去换衣。
“裴大哥……你等、你……裴大哥!——阿占哥哥!”
荣枝望着他急切的背影,喊声忽然凄厉起来。
裴晟脚下顿了顿,转身去看她,眼中满是不解,甚至再次急切地打了个手语:【何事?】
荣枝愣住了。
是啊,何事?
她能有何事?
她哪有何事?
……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早该掐灭的,不合时宜的……
妄想罢了。
她忽然眸光黯淡,垂下头淡淡道:“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挎上食盒,逃也似的离开了草庐。
一溜烟儿的,她就消失在了裴晟的视野。
裴晟有些迷茫,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神进屋换衣。
换衣的时候,他又看见被自己蜷成一团的被褥。
心中烦闷,他眼下却顾不得去洗,索性将那床被褥又团了团,狠狠塞进了床底下一个空置的木箱之中。
人在清醒之时,对自己迷蒙之时莫名情动的种种,总觉无颜相对。
裴晟不断宽慰自己,他十九了,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他该高兴。
或者说,换成别人家的儿郎,这个年纪才头一次有了艳梦失精之事,怕都算晚了。
身体康健无碍,实在值得高兴。
至于……
至于那梦里的种种,只当是自己醒来后记岔了。
只当,是个意外。
梦境之事,原本就是会出岔子的。
根本不值得他清醒后,再徒费心神。
想通之后,裴晟将先前没来得及换掉的衣物,从头换了个干净,又在院子里对着井水,仔细检查了面容鬓发是否得体相宜,便打算出发去县衙。
只是才出了院子,刚关上木门,他便犯了难。
他从未去过县衙,虽能凭着记忆摸到大致方位,可若徒步而去,少说也要花上大半个时辰——
这还也罢了。
可昨夜的那场暴雨,让乡间泥路淖泞不堪,他就这样一路踏着过去,鞋袜衣物,都算白换了。
此时的裴晟还没意识到,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何曾计较过自己的容貌衣着?
又何曾,在乎过那些达官贵人们才爱挂在嘴边的,“体面”?
他究竟因何犯难,究竟在乎的是谁的眼光,究竟怕谁见了他会心生非议……
又究竟,为何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