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堂前，裴晟和辛墨人还没踏进去，原本该坐在公案上的方成方县令，已经忙不迭迎了出来：“辛大人！辛大人你可回来了……呃，敢问裴公子，辛大人的伤势，可有大碍？”

裴晟与辛墨对视一眼，平静地拱手作礼，摇了摇头。

“无碍。”辛墨替他回了方成的话，又将头往公堂里探了探：“方大人这是……退堂了？”

方成身后的老者，竟然抢着答了话：“回辛大人，被告郭汝安受完杖刑，晕了，方大人已经命人将他关押进大牢，待案情有了进展，择日再审。至于告状人扶先，虽为事主，但因其干名犯义之罪，也已经被押送大牢了。”

裴晟的目光骤然变冷。

“哦？”

辛墨不慌不忙地先是反问：“都关进牢里了？”

“正是、正是。”方成笑着点头。

辛墨却没看他，目光犀利地睨着那位老者，状似随意地问：“这位是？”

这位老者，裴晟先前就注意到了，在公堂之上，就站在方成后面。

看着既不像小吏，又不像仆役。

只是后来诸事突发，他便无心去关注此人了。

“哦，这位，是下官的师爷——钱老夫子。忘了给辛大人介绍了，都是下官的疏漏。”

方成堆起一个比方才还讨好的假笑，连连作点头哈腰的赔罪状。

辛墨淡淡“哼”了一声，随意地看向这才对他拱手作礼的钱师爷，语气听上去颇为轻浮：“师爷啊……倒是不稀奇。”

“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神情都严厉了不少：“本官怎么不知，在我大岑境内，区区，一无官品、二无任状的师爷，就能在本官问方大人话的时候，随意插嘴了？”

方成吓得眼珠子都瞪直了，腿一软就想下跪，还是被钱师爷拦住了。

裴晟有些疑探地去看那钱师爷，比起方成，他倒更“临危不惧”，竟能在辛墨如此明显的怒意之下，面不改色，站得挺直。

不仅如此，钱师爷还回话了：“辛大人，小人身为方县令的师爷，虽无官职任状，不领朝廷俸禄，可终归是方县令的手下，领着主人家的酬金，为主人家尽忠办事，也算合情合理，并不有违岑律吧？”

不卑不亢，字字有理，倒是将辛墨说成了那仗势欺人的小人。

可见这位钱师爷，还真是很得方县令的敬重，也的确很有主意，胆识过人。

只是……

裴晟在心底冷笑。

“哦？”辛墨果然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盯着方成，又问：“方大人的意思是……你以私产请了这位师爷，他便能代你向本官回话了？那，他日方大人要是领了朝廷的旨意，要入京述职，莫不是，方大人也要让这位师爷代劳？”

方成终是没能顶住辛墨浑身散发的威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钱师爷也只好跟着跪下。

“辛大人、辛大人这是……这是说的哪的话？下官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他一边请罪，一边额头朝地，猛然磕了个头。

辛墨甩了甩衣袖，漫不经心道：“既然不敢，便该好好约束你的家仆。若是坏了规矩，就算本官不同他计较，你这淮安县……也早晚要大祸临头。”

“家仆”？

“规矩”？

裴晟窃喜，这辛墨果然嘴毒，一点面子也不给方成留啊。他哪是什么在乎“规矩”的人，无非又是借机耍起官威了。

不得不说，有个官职在身，倒也不全是坏处。

“是、是！”

方成毕竟是在官场浸淫了十多年的人精，哪能听不出辛墨这明晃晃的敲打之意，他连忙就转头对钱师爷呵斥道：“放肆！本官、本官同上官说话，哪里轮得上你插嘴！还不快退下！”

“是——”

钱师爷倒也算得上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

只不过，辛墨偏偏不许：“方大人，这可是要当着本官的面徇私？”

方成脸色愈发铁青，满眼都是忧虑：“辛大人……待，待今日公务事毕，下官定会好好管教！只是、只是钱师爷年纪也不小了……又、又是我特意请来的夫子，若要受皮肉之苦，下官只怕他身子吃不消啊……还望，辛大人……开恩……”

“开恩？”

辛墨理了理腰带上的配饰，随意地朝跪在地上的两人瞥了一眼：“好，方大人嘴里既然不肯说点实话，你们便起身吧，待本官将案子办完，再好好同方大人论上一论，是否该……开恩。”

他这话说得含糊不清的，裴晟勉强能猜到其中所指，方成却是一脸的茫然，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还不起来？”

辛墨不耐烦地又催了一遍，拉上裴晟就往公堂里走，没再看一眼那还在跪着的主仆。

裴晟现在还是个“哑巴”，便赶紧老实地跟着辛墨走。一进公堂，便发现父亲还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两旁列着的衙役，却已经都不见踪影。

他猜想，方成将扶先和郭汝安都押入大牢之后，便当真退堂了，衙役们估摸着也就去了班房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