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既已退堂,他还特意等在这里,也没让父亲离开,莫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辛墨说?
裴申看见他们回来,正要起身,裴晟连忙上前拉住父亲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示意父亲继续安心坐着。
“老师。”辛墨也对裴申行了礼。
裴申先看看儿子,又望向辛墨:“知白不必多礼,身子可好些了?伤口……”
“谢老师挂念,托公子的福,已无大碍。”
辛墨也看了一眼裴晟,而后才对裴申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裴申这才放下心来,又拉过裴晟的手,问道:“方大人说,今日的堂审便告一段落了,待那郭汝安醒来,再行审问他殴打扶先致小产不孕之罪,晟儿,你可要随为父,回厢房歇一歇?”
裴晟一惊,心想方成还真打算把扶先也关在牢里,那女子一身的伤,牢狱阴湿森冷,不需多时,便只关上个一夜,也够她吃不少苦头。
待“再审”之时……她还能不能好好状告郭汝安,都不好说。
“老师,只怕现下还不能走。”
还好,辛墨先出声了。
“知白的意思是?”
辛墨回头看了一眼也刚进来的方成和钱师爷,才对裴申道:“扶先的案子,既一时半会审不了,便先放一放。刺客的案子,却是不宜再拖了。”
裴申的眼神都亮了:“刺客一案,知白已有线索?”
那些刺客分明都已经死了,若想查清实情,若无关键线索或有力证据,还真是无从查起。仅凭,刺客所中之毒恐与苗疆之蛊有关,这一个推断,怕也不是这小小淮安县能探破的案子。
“自然。”
辛墨却胸有成竹,只给了裴申一个“放心”的眼神。
“甚好、甚好,方大人,既然刺客一案,知白已经有了眉目,那就事不宜迟,速速升堂吧?”
裴申大喜过望,满眼期待地看向方成。
裴晟一直在旁,观察着方成和那位钱师爷的反应。
他如果没猜错,辛墨方才,那样刻意地难为钱师爷,根本不是在乎什么“冒犯上官”这种莫须有的罪,他就是想让方成心生畏惧,若一个不慎,直接吐出点什么,便可事半功倍。
不过,裴晟愈发觉得这位钱师爷不简单,方成额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钱师爷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那、那就……”方成颤颤巍巍地应道:“升、升堂。”
“来人,升堂!”
钱师爷大喊一声,很快,仆役们“升堂”的传话就响彻公堂之外,衙役们几乎片刻之后就再次集结,重新站回了公堂两侧。
“方大人,大浮山庙会刺客一案,本官乃是事主,就由本官来主审,你可同意?”
辛墨转过头,看着方成,“和蔼”地问。
方成的脸色就像谷道艰涩一般,十分难看,脸上却还勉力维持着假笑:“自然、自然。”
“那好,那就由本官来坐这张公案了,劳烦方大人和钱师爷,就在堂下旁观吧。来人,给方大人和裴公子看座。”
辛墨一边说着,一边就转身往堂上走,不多时,就已经走到了“明镜高悬”的正下方,缓缓坐下。
而钟小伍,又一次十分机灵地搬了椅子来给裴晟:“公子,坐。”
裴晟朝他点头致谢后,也在父亲的侧后方坐下了。
倒是方成,看着薛鸣飞直接擦净了先前扶先坐的那张椅子给他坐,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但凡事有轻重之分,辛墨已经握住惊堂木,猛然敲了下去——
“啪!”
方成吓得抖了抖,也顾不得那椅子谁坐过了,直接跌坐了下来。
“来人,传人证上来问话!”
辛墨见众人都已就位,也没拖沓,直接就朝着公堂外喊了一声。
公堂内鸦雀无声。
方成一脸懵然,又见周围的衙役都站得好好的,无人应差,实在不懂辛墨说的“来人”,是什么人。
他不由自主地朝裴申这边看过来,脸上满是“谁?”的疑惑,或许,还想着能不能从裴老这里得些提点,总觉得辛大人这次来者不善……
裴申却对他柔和一笑,压低了声音,很轻很轻地劝道:“方大人莫急,且瞧瞧吧。”
裴晟倒是十分了然地望向了公堂入口,想着先来的会是黑二呢,还是那位素未谋面的黑三?
不多时,谜底揭晓,竟然是罗平率先出现了。
而罗平走进来按例行了礼后,张口便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回禀辛大人,关于大浮山庙会一案,小人复验了刺客尸体,又发现了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