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给了黑二一个眼神,黑二立刻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纸信封,呈了上去。
辛墨直接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数张写满字的纸,他朝薛鸣飞道:“薛衙役一片赤诚,本官深感动容,就由你先看?”
薛鸣飞疑惑地抬起头,黑二已经接过那几张纸,递到他跟前。
“薛衙役,你起身吧。这衙门公堂,也并非谁来了都要跪。”
辛墨坐下后,又道。
薛鸣飞双手接过黑二递来的纸,说了句“谢大人”,才站起来。
裴晟也好奇那纸上写了什么,于是侧过头去看薛鸣飞的脸。
薛鸣飞看着看着那纸,表情果然一变再变。
“这……”
他飞快地看着纸上写的内容,越看越表露出不敢相信,乃至受了惊吓的神色。
辛墨好整以暇地坐着,趁堂下众人都被那纸张吸引,很庆幸总算得了闲,悄悄去看裴晟。
哪知,一眼就看见裴晟正双眼发亮地盯着薛鸣飞,心头又觉得不快,移过视线就狠狠地瞪着方成。
方成也悄悄抬头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看薛鸣飞手上正握着的“证据”,就被辛墨的视线吓得又低下头去。
“方大人!这、这上面所写,可是真的?!”
薛鸣飞迅速看完,却已经怒不可遏,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公堂威仪,抖着手里的纸就去质问方成。
方成额角一颤,心里七上八下。他还不知“证据”上写的是什么,既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只能偷偷撇过头,去和钱师爷对了对眼色。
辛墨这才淡淡地说:“看来,方大人是有恃无恐呢。薛衙役看完了,便劳烦你读给各位听吧。”
方成心里一惊,此时再想开口却也晚了,便只好在心里祈求,这上面写的最好不是什么抄家灭族的死罪。
薛鸣飞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县令,眼中似有挣扎。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可一直等不到方成的辩驳,他又觉得,心里燃着的最后那一点希望,正在一点一点破灭。
“薛衙役?”
辛墨催了催。
“……”薛鸣飞胸口起伏得厉害,最终还是拱手道:“小人识字不多,恐怕,无法为辛大人效劳了。”
如此荒唐的理由……
裴晟记得,钟小伍认字还是薛鸣飞教的。
他只是惊叹,薛鸣飞竟对方成如此忠心——更重要的是,纸上究竟写了什么?让薛鸣飞宁愿以如此拙劣的借口推辞,也不肯当众念出来?
裴晟分明看见,薛鸣飞眼里的失落,几乎已经汹涌而出。
“你!”
黑二极似怒其不争,当下就想上前怒斥。
辛墨出声阻止了他:“无妨。这只是物证,既然薛衙役识字艰难,本官也不强求。”
他又对黑二道:“那就让人证,进来回话吧。”
说完,辛墨深深地看了薛鸣飞一眼。
人证?
还有人证?
裴晟和裴申对视一眼,父子俩眼中皆是惊诧。
裴晟从父亲这里没有看出端倪,便只好去看堂上的辛墨。
来之前,辛墨可什么都没有透露,只说是场“好戏”,如今既有物证又有人证……他在短短两日内,一边养伤喊疼,一边,又究竟都暗中谋划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才有些相信,这位方县令……只怕早就被辛墨抓住了把柄。
若方成真是无辜的,以辛墨的性子,断不会突然对一位师爷发难,更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方成一再逼问。
可是……
裴晟仍然没想明白,刺客一案,怎么可能,和方成有牵连呢?
大浮山庙会,也算是淮安县的脸面,方成不惜打自己的脸,能有什么利益可图?
他还在左思右想而想不通,另一位黑衣人,已经应声进来了。
裴晟怔怔地看着几乎与黑二一模一样装扮的黑衣人,心知这必是黑三无疑了。
只是,黑三带进来的,人证……
“嘶……”
“这不是……”
“这……”
神女?!
裴晟猛然转过头,果然看见,辛墨正嘴角噙笑地望着他,见他也看过来了,还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
神女……就是辛墨说的,人证?
裴晟忽然感到头部嗡嗡的,不少他这几日里听到的话、觉得蹊跷的疑问、所谓的线索与对谈……都一股脑地再次涌入思绪。
……
……
是了。
他怎么偏偏忘了——
大浮山庙会上,所有的意外,都从那句,“神女娘娘来了”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