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方才,自己猛然转头撞到了他额角,有些吃痛,倒像真的。可如今顺着裴申的话,立刻就给自己搬好了梯子,说伤口也疼,那就实在很难让他不怀疑,又是辛墨的伎俩了。
辛墨的下巴动了动,似乎是想从看向裴申的角度,转而看向裴晟。
可他这样一动,裴晟的肩头,就立时传来一股奇怪的摩挲感,不是觉得辛墨沉,反而像是,被辛墨用脑袋蹭了蹭。
感觉……非常诡异,但美妙。
他不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竟比这位略大自己几岁的公子哥还更高一些。眼下,却是头一回发现,辛墨原本轻松随意地站着,骤然将头歪在自己的肩头,竟然无需弯腰躬身或踮脚。
他的肩,他的头……刚刚好。
辛墨已经将头转而对着他,于是,他说话间吐出的温热气息,便直直扑向了裴晟的脖颈:“公子,可否先帮我换了药,我们再出发?”
他眼下这样的行径,若是在外人看来,那真的可以算作无赖了。
可是,裴晟很快就无奈地发现,这样的辛墨,在他的父亲、辛墨的恩师眼里,竟然是常态吗?
还是说……
父亲根本就被慈爱之心迷了眼,分明看出辛墨是装的,偏就要纵着他。
总之,裴申的答复是:“晟儿,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还是等你给知白换了药,咱们再走吧。”
“药箱……我记得,在公子房里。”
辛墨不知在心虚什么,也不等裴晟对父亲有所回应,急急地就将话题扯到了药箱。
“好、好,那你们赶紧去。”
裴申眼看着辛墨就那样整颗头挂在裴晟肩头,看起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儿子身上,愣是像看不见裴晟眼中的“不可思议”,反而满脸心疼地催促起来。
裴晟觉得,京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算辛墨不是坏人,也可能是在城里学了什么不正经的魅人之术。
父亲显然是被他迷住心智了,否则,作为曾经,堂堂的大理寺三品断案清官,怎会看不出,辛墨当前种种,全是演的?
呵。
裴晟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陡然一个大步往前跨出去,让辛墨猝不及防差点跌了个趔趄。
“啊……”
辛墨果然又惊呼了一声。
裴晟简直已经想放弃装哑,恨不得直接开口嘲讽他几句。
但这次一转头,他很快就反悔了。
他看见,是裴申上前几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辛墨。
不知怎的,明明没做错什么,或许,打心底不过是觉得自己在同辛墨玩闹,可一见父亲看向辛墨的眼神……
裴晟的心,忽然闷闷的,有些钝痛。
……原来,父亲竟不是在装傻么?
父亲……是真的在担心辛墨?
那关心则乱的眼神,那生怕辛墨磕了碰了就糟了的慌乱——慌乱,这几乎是不会出现在裴申脸上的情绪。
至少裴晟没有见过。
是担心辛墨伤口痛?
还是,担心他的蛊毒?
或者……
担心,辛墨终究会死在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中?
……
裴晟反身回来,一把薅住了辛墨的胳膊,将人靠在自己身上,给了父亲一个“放心”的眼神。
裴申却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晟儿……莫要置气。知白……他,毕竟还……”他又看了一眼再次将头靠上裴晟的辛墨,“有伤在身。”
裴晟垂眸,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辛墨却不安分地招呼起来:“老师也同我们一起去吧,等换好了药,我们就走。”
裴晟心头一颤,正要侧过脸去瞪他,父亲却立刻笑着拒绝了:“不了,老夫一见你那伤口,心里总是难受。我去院子里透透气,你们好了便来寻我就是。”
“老师……”辛墨的脸色变了变。
裴申挥了挥手,仍是笑着道:“去吧。晟儿,辛苦你了。”
裴晟便不再矫情,只对父亲点了点头,就拉着辛墨走了。
辛墨这次倒算配合,只是,人都随着裴晟走出去两丈远了,目光,始终还看向裴申。
一回到衙门的厢房,见裴晟“啪”地用力关上门,辛墨才刚要开口——
裴晟却猛地扑过来,将他整个人按在了门上,不由分说地狠狠亲了下去。
辛墨的后腰便被迫抵在了门闩上,硌得他忍不住想张口求助,可嘴巴才刚张开,裴晟的舌尖就钻了进来。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辛墨只好,以一个极其忸怩的姿势感受着,一边是极具压迫感、几乎快要将他淹没的情思;一边,是让他逃脱不得、频频走神、却又被吻拉回神思的酸痛……
他只能拼命将双臂攀上裴晟的后脑,试图转移更多的重心去靠近裴晟的方向,以此缓解——或者说解救他那不堪折磨的后腰。
可裴晟就像铁了心跟他作对,一边吻得愈发凶狠,一边又用手搂住辛墨的头,将他再次,重重地按到了门上。
辛墨似乎听见,门被自己撞出了一声轻轻的,“咚”。而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唇舌痴缠,辛墨便再也无暇去想什么,耳边除了自己的喘息,只能听见木门时不时发出的,那断断续续、引人遐想的,“吱呀吱呀”。
裴晟始终用手背护住了他的头,不至于真的让辛墨的后脑,被不小心撞到门上。
甚至,就连这木门上的漆料,和可能存在的小小碎屑,裴晟也丝毫,都不想它们沾染到辛墨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