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二慌忙想要阻止:“裴公子——”
辛墨却抢先答道:“……多谢裴公子出手相救。”
眼看着主子这副唯唯诺诺又有点紧张的样子,黑三的拳头握紧了。
黑二也更慌了。
在将军府,在京城,没有人,敢主动提起主子的魇症。
辛牧早已下令,府中无论身份来历,有胆敢妄议少主私事,甚至传了出去,败坏将军府名声者,死。
“私事”,当然只是好听的说辞。
毕竟,辛墨的婚事,按说也是私事,府里上下,京中坊间,却是可以喜气洋洋,大谈特谈的。
黑三觉得裴晟恃宠而骄——先不论宠自何来,但他屡次言语行径,皆为挑衅,实属冒犯主子。
黑二却觉得,裴晟不止一次,救过他们主仆,若只因说了实话而被辛墨迁怒,他……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
这种情绪,也不是暗卫该有的。
这让黑二更是惶恐。
裴晟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主仆三人的想法各异,只盯着辛墨,一字一顿地问:“辛大人,我要给黑二治伤,我还要、黑三来帮忙,你可否答应?”
黑三的拳头攥得更紧,仿佛就等主子一个眼神,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将裴晟捆了。
——他当然知道,辛墨如今对这位裴公子的态度,分不清是依赖还是痴迷,反正可以用神志不清来形容。
但他更知道,在骠骑大将军府长大的主子,又怎么会,始终困于小情小爱?
朝廷、家国,还有同公主的婚事,辛家背后的势力,哪一处,都叫辛墨身不由己。
黑三不想,再任由主子,将大好时光都磋磨在这目中无人的裴公子身上。
他不在乎裴晟与裴申的关系,也不在乎辛墨究竟将裴晟当作什么,他只在乎,谁也不能挡了辛墨的路。
这是他作为暗卫的职责。
纵然黑二忘了,主子自己也忘了,他可没忘。
然而,辛墨还是叫他大惊失色了。
“好。”
辛墨说。
“黑三,你过来,全听裴公子吩咐。”
辛墨又说。
……
黑三将指节捏得响了又响,松开手的时候,他已经凭着暗卫听令的本能,走到了裴晟跟前。
“裴……”
但他喉咙口总有些话,不吐不快。
裴晟却欣然坐下,再次将黑二的手指铺好,拿出一捆棉绳递给黑三:“来,我会依次放好竹片的位置,你一定要用棉绳将竹片牢牢系紧,务必确保,每一面的竹片都牢牢夹住手指,以此固定其下指节。”
黑三低下头,看见黑二已经肿成萝卜的两根手指,终是应了声:“……是。”
他们便飞快而沉默地帮黑二捆起了竹片,倒是辛墨,在旁看着,也很快地了然了当下的情况。
只是,辛墨的眉头上,很快便挤出了一道道的竖痕。他看见了,裴晟那显然因脱臼而荡在肩下,异常诡异的左臂。
等裴晟叹出一口气,终于说了句:“好了,黑二大哥,这两根手指,你务必要听我的,两月之内,不可妄动。”
“还有,定期换药——”
他正打算从药箱里将黑二的药拿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辛墨急切地拉住了右臂。
“裴公子,事急从权,借一步说话。”
裴晟甚至来不及去看辛墨的脸,去揣摩这人的意思,整个人已经顿感失重,被辛墨一个打横抱了起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诧异而短促的“啊——”,就被辛墨抱着,往自己的屋子走了过去。
留下了面色凝重的黑三,和满眼兴奋的黑二。
辛墨用后背撞开了裴晟的房门,进去之后又用后背关好了门,整个动作过于迅速,令裴晟被迫在他怀里,被抱着转了半圈。
裴晟当然不满:“辛大人这又是在作甚?”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和出乎意料,导致裴晟都没有时机,去感受“他被辛墨抱了起来走了数十步还转了半圈”,这件事。
——这明明是值得感受一番的事。
在裴晟这二十年匮乏的人生里,在淮安这样的小城,他还从未见过哪个男子,被人像这样打横抱在怀里——就算加上女子,他也只在镇上有人成婚、邻里街坊起着哄要闹洞房的时候,见过。
那些时候,新婚的郎君脸上,总是既害羞又高兴。
他其实有很多心思,都在这短短的片刻间涌上心头。譬如辛墨竟然能徒手抱起他,譬如辛墨竟然竟然用新婚郎君抱娘子的动作抱他,譬如,辛墨的手指紧紧地箍着他的腰,竟然叫他身上腾地升起一股热火……
只是,辛墨太着急了,他没等裴晟展开理清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已经把人放到了床上。
离开了辛墨的怀抱,裴晟被他扶着一坐好,一抬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焦急——和辛墨一脸焦急的神色相应对的,是他穿着的蓝青色长衫,上面全是泥土和灰尘。
先前发病的时候,这人虽然压着他,却也免不了在泥地上扑腾过。
裴晟饶有兴致地盯着辛墨,看他一脸严肃而小心地上下打量自己,眼里全是不安。
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