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既然招惹了他,既然回应了他,既然对他许下过“永不改变”的承诺,既然已经和他……
那,辛墨就该像现在这样,满心满眼,只看得见他。
……只在乎他。
裴晟几乎有些痴迷地去看辛墨的唇,那唇角的红肿提醒着他,昨夜他和他之间是怎样的炽热和缠绵,昨夜的他自己,又有多欣喜和失控。
他从前……也不是没想过,成家、娶妻、生子……像董婶说的那样,过天下男子,都想过、也会过的那种日子。
可是,过去几乎每一次,当他意识到,小枝似乎对他有意,而他的人生里,真的有机会出现一名“妻子”的时候……
他都感到了强烈的、奇异的……乏味,烦闷。
他并不讨厌小枝,甚至,对小枝母女的救命之恩、接济之恩,他恨不得拿命去还。
可一想到,倘若要他娶了小枝,和她相伴一生……或者,即便不是小枝,而是另一名与他素昧平生的女子……
他都会不假思索地觉得,糟透了。
……他才不要。
那时,每每读到史书中帝王的荒淫之举,他总不免表现得颇为厌恶,裴申还取笑过他,约莫只是开蒙晚,或天性迟钝,还不懂得情爱之趣呢。
……如今想来,凡此种种,或许都不是他未曾动心的缘由。
如今,想到他有朝一日,娶的人,会是辛墨的话……
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余生,有趣得紧。
恨不得现在就试一试。
说到底,从来就不是早或晚,懂或不懂的事。
也不是女子或男子的事。
而是,对或不对的事。
只不过,倘若他对辛墨的喜爱是真的,那……他有没有可能,也会喜欢上别人?
或者……如今不喜欢,将来也不好说。
经历了昨夜的裴晟,对自己、对人生,都产生了新的期待,也产生了新的怀疑。
他做过那种旖旎的梦,当时只觉得自己荒唐。如今想开了,他已经和辛墨做了梦里的事,不仅不觉得羞愧可耻,反而一想到昨夜种种,心尖上就痒痒的,跃跃欲试。
再一想到早上,他几乎不想起床的心情……裴晟认真地反思,现如今再叫他读史书,怕不是要给那些“沉迷美色”的帝王申辩几句了。
“老师,脱臼可大可小,学生得带公子去医馆瞧一瞧。老师可要同去?”
在裴晟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辛墨已经安排好了马车,打算带着他出门了。
裴申看着二人之间,那分明反常却融洽的气氛,愈发有了暧昧的猜想,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看着辛墨,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那就劳烦知白了。老夫留在家里给你们备饭。只是……知白,镇上人来人往,还得多加小心。”
辛墨怔了怔,很快冷下神色,郑重地对裴申作礼道:“是。学生明白。老师放心。”
裴晟还来不及细想他们师生之间打的什么哑谜,裴申又看着他,柔声道:“晟儿,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嗓子,为父甚为欣喜。只是若谈健全,四肢也着实紧要,既去问诊,便多听大夫的,切莫闹脾气。”
“好,都听父亲的。”
裴晟答得很快。
裴申的好言相劝,他一贯肯听。如今答得这般迅捷,更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真弄废一根胳膊。
昨夜……虽然在他的计划之中,多少也有些意料之外的疏忽。
让辛墨心生愧疚,是他的算计,但……胳膊接得太晚,这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去镇上的医馆……
裴晟顿时清醒了不少——辛墨在淮安的事,到底算办完了,还是没办完?
若办完了,以他的身份,该即刻回京复命。
若没办完……那耽搁了他的,是县衙的那几桩案子,还是……行刺一案的后续?
他昨夜心急,急的全是私欲。倒是真忘了,横在他和这位辛大人之间的阻碍,可从来不只有身份地位……
辛墨,还是天下皆知的准驸马呢。
这也就算了,他可是亲口对裴晟说过,他打算退婚——那就是抗旨的意思,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要是死了,那裴晟……
一想到这里,裴晟看诊的想法都淡了不少,心里有很多话急着问辛墨,还得避开父亲才行。于是,他冷着脸就催促道:“那咱们快走吧。”
辛墨一见他语气神态全变了,以为他疼得厉害,顿时紧张得忘记了在老师面前的乖巧守礼,侧过身一把便将裴晟抱进了怀里——和昨夜如出一辙。
黑二再次瞪大了眼,黑三却已经对裴申抱拳:“裴老,那属下便随行去护卫主子和公子,黑二还在养伤,便让他留下给您打打下手吧。”
说完,黑三点头鞠躬行完礼,只留给黑二一个短暂的眼神,转身就走。
他可不敢耽搁,毕竟主子已经抱着裴公子,大步走到院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