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吼、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青玉竟大笑不止,一边笑,一边还做出夸张的捂住肚子的动作,望向辛墨的眼神里,多了很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辛墨此生,二十四载,从未像此刻,仿佛置身于热火之上被炙烤,浑身烫得几乎能冒出烟来。
裴晟……裴晟他竟……
他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
虎狼之词。
裴晟见风青玉笑得前俯后仰,又见辛墨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略有些懊恼,便只好又好意“解释”了一句:“只是一些雕虫小技,主要是……辛墨体贴,不曾挑剔。”
……
辛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他这又是在说什么东西?!
什么“体贴”、“不挑剔”?!
这下,已经不是局促不局促,该不该羞赧的问题了。辛墨觉得,从此,他在风青玉眼里,应该已经毫无脸面可言了。
哪知,风青玉果真停下了笑,一脸惊叹地对着裴晟竖起大拇指:“老夫眼拙,先前竟对你不屑一顾!你这小子,有大才!你这朋友,老夫交了!以后别再喊什么神医不神医的,就叫我老风,我就称呼你、小晟,可好?”
裴晟一脸茫然,这就……“大才”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在床笫之间的“手段”,那完全是自己胡乱摸索的,绝对算不上有才。
只不过,幸好,辛墨也和他一样,彼此都是毫无经验的初学者,才正好让他从前看的杂书,有了些“用武之地”。
风青玉竟在这种事上……认可了他?
裴晟倒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如此,是晚辈的荣幸。”
“啧!怎么还晚辈不晚辈的,再学辛知白这样文绉绉的,我可要生气!”
风青玉板起脸。
“……好,我、我记住了,风——老、风。”
裴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哎!”
风青玉朗声应下,这才笑眯眯地回过头去看辛墨,不忘给他红透的脸上再添一把火:“没想到啊,区区三五日,这淮安县的春风……吹得就比京城还勾人了?”
辛墨猛地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接。
……这一老一小,没有一个是他在京城见过的模样。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还敢把那种事情,明目张胆地拿来探讨……
他一时,甚至生出了些许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带裴晟来见这老头。
他的阿晟……才刚满二十,满腹才华,又心思单纯,只怕就要被这老头带歪了。
裴晟并没错过辛墨脸上精彩的颜色,他虽出身乡野,自小缺乏管教,行事做人也算鲁莽惯了,却也还明白,方才这番话,恐怕不是辛大人这种世家公子听得惯的。
但他偏偏由着自己说出来了。
当哑巴两年多,他一度已经忘记了,能开口讲话,是多么痛快的感觉……
如今,嗓子虽然恢复了,心境却大有不同。
很多,从前他还是“阿占”时,敢肆意张口的话,如今,却免不了要先,掂量掂量了。
这或许就是父亲说的,“成年”。
却也是他心底的遗憾。
若非成了裴申的儿子,若非认识了辛墨……他便是一辈子做那泥里打滚的阿占,不通文墨,不识人心,放浪粗鄙……又何妨?
又有谁会在意呢。
于是,在这简朴的药庐之中,面对一位素不相识、说话口无遮拦的老头,裴晟忽然就不想“掂量”了。
他和辛墨的关系,从他将他按在床上的那刻起,于他而言,早就不存在“置身事外”。
他想好了所谓的“将来”,已经想得十分坚决。
他还想过,如果他们之间,早晚是要被人谈论评议的,不若就从当下开始——
这从恐惧到纠结到决意的过程之中,他从来、唯独,只在意两件事。
其一,是辛墨与公主的婚事;
其二,是辛墨与“小白”的过往。
而只要辛墨心中没有旁人,只要辛墨反反复复对他说着“因为是你”,世人如何看,旁人怎样说,他便再无恐慌。
即便如此,裴晟还是没想到,风青玉对这种事,接受得竟这样快,还这样平静——甚至惊喜。
“来,小晟,这个臭小子是指望不上了,老夫同你说吧。”
风青玉端着先前捣好的药臼,如数家珍地对裴晟说:“你看,这些,都捣碎了。里面有几味清热草药,不值一提。重要的是,还有几种烈性毒草,都是我费尽心思才寻来的。噢!还有,你方才看到的那株天甘参,也是我重金购得,特意留给他的。”
“毒草?!”裴晟听得仔细,一双眸子盯住药臼里面的碎烂植物,辨得更是卖力。
风青玉脸色一变,眯起眼,皱紧了眉头去看辛墨:“怎么,你还没告诉他?”
辛墨抬起头,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大半,见二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莫名不自在地如实道:“他、他知道。”
“知道还问……”风青玉哼了一声,又看着裴晟:“蛊毒那玩意儿,太邪门!若想彻底解了,要么寻到下蛊之人和母蛊,要么,只能用毒,逼出来。”
裴晟倏地瞪大了眼。
蛊毒……
几乎害了辛墨性命的……真是蛊毒?!
那传闻中,能操控活人如傀儡的力量,苗疆的秘术……他翻遍家中所有医书也只找到只言片语的邪术,竟是真的存在!
他立刻追问:“那、这些毒草,可确保有用?”
风青玉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废话!要是能确保有用,老夫还同你说个屁?!”
“……”裴晟面带不解,“那、这药……”
风青玉叹了口气:“只能一味一味的试。”
“那若是,稍有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