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将他毒死了,怎么办?
裴晟没敢说完。
风青玉却听懂了,笑着又摸起了胡须:“放心,毒不死他。他体内有这玩意儿在,一般的毒,控制好剂量,根本对他不起作用。”
“这么想想,也算因祸得福吧。”风青玉又瞥了一眼辛墨,“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有人下毒害他了。”
裴晟听得目瞪口呆:“这也算因祸得福?”
再说,谁会下毒害一个将军府少主、御前红人、公主准驸马?风险高不说,胜算还不大。
风青玉愣了愣,反复观察裴晟的脸色,没从里面找出敷衍和欺骗,不耐烦地又去问辛墨:“你没告诉他?”
辛墨这次没否认,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看裴晟,才对风青玉道:“这种事……没必要叫他知道。”
风青玉又从鼻孔哼了一声,胡须随之抖了抖,才低头看着药臼:“随你。”
裴晟当然也听见了。
看来,辛墨瞒着他的事,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他却没有接辛墨的话,只继续问风青玉:“既然要一味一味的试,为何风——老风你说,这里面加了好几种毒草?”
按说,其实若谈起所谓以毒攻毒之法,本就是很难做到“一物降一物”的,除非已知相生相克的解法,或者,气运极佳,一击即中。
但倘若要以数种毒物混合试之,则解毒之方更为苛刻,毕竟,哪种、哪几种,如何混,多少剂量,怎么最佳……其中,都是岔子。
就算那蛊虫邪性,姑且要不了辛墨的命,可那毕竟是毒!有些毒药可是穿肠过肚,直接就能烂人脏腑的。一旦调配不当,辛墨就算没死,肉身也随时会有后顾之忧。
裴晟因此十分忧心,也不理解风青玉的做法。
“还能为何?!”风青玉抬眼去瞪辛墨,“自然是时日不够呗!”
……时日不够。
裴晟即刻便懂了。
“那……”裴晟再问,“倘若试不出……”
他想问,可有法子,寻到那下蛊之人?
这是拿辛墨的命在赌,可见危机早已迫在眉睫,然而,再如何急迫,一条路,总比不得两条路的希望更大。
试药凶险万分,就算是风青玉出手,也不能保证,辛墨身上不会留下别的病症。
若要治本,还是得,釜底抽薪。
……才行。
风青玉就像是看穿了他想说的话,又露出了先前那副戏谑的笑脸:“若是试不出,你便替他收尸咯。所以我才说,同你讲这些。”
“我不会让他死的!”
裴晟忽然低吼道。
收尸……
一想起祖母的死状,想起那间四处漏风、破败不堪的屋子,再想到裴申……
若非裴申对他恩重如山,他自当为裴申养老送终的话——他这辈子,不想再替任何人收尸。
更别说是辛墨,绝对不行。
在他这个年纪,若非遇上什么天灾、饥荒或打仗,其实说“死”,总显得杞人忧天了些,可裴晟自己清楚,死,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早已发生、随时会再次发生的诅咒。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短命。
他甚至宁愿自己是短命的。
因为,他只要死在所有人前面——
死在,所有他在乎的人前面……
他便不用担心,自己这天煞孤星的命,会克死他们了。
“都怪你!”
“你这个煞星!”
“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会害死他们的!”
……
那些,被祖母说得凄厉又可怖的话,他本该忘了。
他早该忘了的。
他比谁都想忘掉。
他明明愿意相信裴申说的,人,没有什么不变的“命定”,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
可是,一旦提及身边人的“死”,祖母那阴森又恶毒的语气,就如漆黑畸形的影子般,纠缠在他脚下,萦绕在他耳边,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止不住地……心慌。
收尸?
他不接受!
“有我在,辛墨,他不会死。”
顾不上去看风青玉的反应,他就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给自己正名,又用力说了一遍。
少年脸上的坚毅,让他分明还有些稚嫩的面容,立时显得犀利许多。
而,与他脸色不同的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辛墨从未见过的……慌乱。就好像——那命不久矣的不是辛墨,反而是裴晟一样。
辛墨看得入了神,只觉得心口阵阵闷痛。
裴晟看起来……
为何,如此……凄惶?
风青玉也罕见的怔住了。
无人妄动,屋内一时间,好似连微风拂过的声响都能听见。
直到,黑三拔剑的声音惊破平静。黑三还高呼了一声:“主子小心,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