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个中心城区的公共频道同时切换。国王陛下的紧急授权覆盖了军方和家族网络,允许司法节点完整公开与黑冰项目有关的证据。
我几乎能够想象王宫里那些人此刻的表情。
过去几十年,温斯顿家掌握医疗,伯德军方掌握武器,国王在他们中间负责出席庆典和签署已经决定好的文件。现在两个家族同时暴露问题,我们尊贵的陛下终于找到了一次不需要询问他们意见的机会。
王冠标志消失以后,莫尼特留下的影像出现在港口上空。
低矮的工厂、被编号的工人。有人服药后倒在工作台旁,没有人停止生产线,然后是巴利兹的日志、死亡名单和军方战术恢复剂报告。
——整个城市都能看见。
希尔站在那些巨大的名字和数字下面,显得比刚才矮了许多:“关闭它。”
没有人执行。
他转向特别调查组:“我仍然拥有最完整的继承载体名单。那份名单牵涉王室、军方和六个主要家族。只要我愿意合作——”
“名单已经上传。”洛特说。
希尔猛地看向他:“你没有那份名单。”
“原本没有。”洛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很小的读取器:“但您进入港口以后,把数据箱接入了这里的安全网络。您一直认为家族设备比人可靠。”
银色数据箱上的指示灯已经变成红色,希尔终于失去平静。
他抓起数据箱,转身向停在平台边缘的运输舰走去。
调查组没有立即开枪,他们显然仍然希望完整取得他手里的原始资料。
希尔走到登舰通道前,运输舰却没有打开舱门,温斯顿家族标志从舰身上熄灭。家主公开撤销担保以后,这艘船已经失去接收他的权限。
“打开。”希尔对舰内人员说。
没有回应。
他又输入私人安全代码,系统提示权限不存在。
希尔站在雨里,第一次不能借用温斯顿这个姓氏打开一扇门。
平台另一端传来车辆声。一辆军事押送车进入港口。加里坐在后排,手上戴着限制环,两名调查人员坐在他身旁。
特别调查组原本带他来辨认伯德旧行动编号。港口证据公开以后,他们临时改变了路线。
加里下车时看见了主屏幕上的影像,也看见希尔仍然站在运输舰前。
希尔很快发现了他。
“伯德少校。”他说,“你应该明白这件事继续下去会造成什么。”
加里沉默地看着他。
希尔终于逐渐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能得到什么?!”
加里走到控制室外,抬头看向我的摄像头:“他活着。”
……嗯,我注意到加里的眼神了,但我还是得说,他的回答有点过于直接了。我不知道希尔能不能理解——大概不能。
希尔习惯了所有行动都必须换取位置、利益或者另一个人的依赖。一个人如果做完某件事,却不能因此拥有任何东西,在他看来大概接近愚蠢。
他没有取出武器,而是一枚小型控制器。港口外围的旧行动组接到信号,隐藏在吊装平台后的自动武器立即启动。
子弹击向调查组车辆,现场瞬间混乱。
洛特扑到金属掩体后方,调查员开始还击。希尔趁机冲向另一条货运通道,那里停着一架仍能使用的短程医疗艇。
加里没有武器。
他抬起戴着限制环的双手,撞开挡在控制室入口前的行动员,夺下对方的枪。有人从高处瞄准控制室的通信设备,加里开枪击中他身前的支架。
金属吊臂失去固定,轰然落在平台中央,切断希尔通往医疗艇的道路。
希尔停下脚步。
巨大的吊臂横在他面前,身后是逐渐靠近的调查人员。港口上方仍然播放着黑冰受害者名单,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从他头顶经过。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悔悟。只是回头看向洛特,咬牙切齿:“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不会。”洛特回答,他从掩体后站起来,肩部被子弹擦伤,血沿着工作服流下:“但至少不会只有我。”
调查组给希尔戴上限制环。
他的数据箱被当场封存,所有私人账户停止运作。温斯顿家的律师没有出现,家主也没有发来任何要求保护丈夫的命令。
港口的自动武器被关闭以后,雨声重新变得清楚。
加里站在控制室外。
他手上的限制环没有取下,夺来的武器也已经交还调查人员。刚才的行动只使他原本的指控又增加了几项,或许他会因此被审判得更久——这是个减分项,不值得被鼓励。
现场终端把他的影像传到我面前。
“你受伤了吗?”我问。
“没有。”
“确定?”
“确定。”
“这次回答最好真实。”
“是。”
加里看着摄像头。
我们之间隔着港口、城市和一套仍然不够稳定的司法医疗系统,却比在记忆世界里站得更近。
“索。”他说。
“什么?”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你还在看吗?”
“当然。”
“好。”
这显然不是一句足够浪漫的话。但加里一向不擅长浪漫。他只是在被重新押上车以前,确认我没有从屏幕另一端消失。
调查员催促他离开。
加里转身时,港口上方的公共影像突然停止。
王冠标志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证据公开授权,而是一份由王室、军事法庭和中央司法部门共同签发的拘捕令。被拘捕人:伯德将军。
指控包括非法人体试验、滥用军方权限、隐瞒大规模死亡,以及将亲属纳入未经同意的继承载体项目。
文件最后附有一项特殊要求,伯德将军拒绝公开陈述。他只同意在正式审讯前,见两个人。
加里·伯德,以及索·斯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