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死气沉沉的,走了半天连个奴仆都没见到,浓重的夜色下,府中一草一木随风摇晃,幻化成鬼怪一般叫人却生畏。
蔺茸脚步慢下来,裹紧衣服走的胆战心惊,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颤上两颤,他回头看一眼,发现回去的路也不记得了。
“饭饭,你去哪了?”蔺茸声音压不住的颤抖,压低唤道:“你快些回来吧,你家殿下迷路了……”
小路的尽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身型和陈饭有些相似,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人,蔺茸壮壮胆子一咬牙追了过去。
他在后面紧追,一边小声呼喊:“饭饭,是你吗,你等等我。”
前面人影听不见似的,蔺茸跟着他拐了几个弯,那人却不见了,等蔺茸回过神,他已经身处一个破败荒芜的院子,眼前的房屋里竟然亮着灯。
蔺茸双腿发软,可好不容易在这吃人的王府看到一缕人烟,本能的想要靠近过去。
屋里隐隐传出几声低吟,听不真切,不像是陈饭的声音,便想着想进去问问路,但他在王府人生地不熟,到底没敢……
准备退缩时,身后忽然冒出来一双手猛地将他推了进去,门没挂锁,蔺茸几乎是飞进房屋里的。
房屋门酸涩难闻得药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的的蔺茸睁不开眼睛,不等他缓过神,忽然感觉一道浓烈的杀意袭来。
是虞孝安!
瞎了眼的虞孝安像是被惊动的雄狮,在听到动静瞬间转过头,他双目紧闭,两道血痕挂眼下,神情暴戾狰狞,活像地狱爬上来的邪神一般,他的手同时拔剑而出,挟着摄人的戾气直取蔺茸要害。
求生的本能让蔺茸飞快爬起,手脚并用的向后躲。
冷冽的杀气犹如尖细的倒刺藏在空气中,顷刻间刺入四肢百骸。
眼看着披头散发,双目淌血的虞孝安提着剑就要戳破他的喉咙,蔺茸瞳孔骤缩,万念俱灰之下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如果能回到过去,在西晋做质子时,他绝对不要欺负一个名叫小九的男孩儿!
死亡的痛苦并没有随之而来,他闻到那股酸苦的药味萦绕在空气中,耳边是压抑在喉间闷沉的喘息。
蔺茸缓缓睁开眼,虞孝安的剑再进一寸,自己就能血溅当场。
但虞孝安的剑悬停在他的脖前,虞孝安那双充血的双眼转过来,能够看得见他似的。
虞孝安微微侧耳,薄薄的眼皮下,瞳孔不安的转动着,“你……刚才叫我什么?”
蔺茸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动也不敢动一下,脑子迟钝的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他好像……不小心把阿九两个字喊出来了。
虞孝安等的不耐,剑尖再近一寸,逼问道:“再叫一遍。”
冰凉的剑刃扎进皮肤,蔺茸小心翼翼向后躲了躲,欲哭无泪的张口唤道:“阿九,我叫你阿九……”
虞孝安沉默一会儿,看着比刚才冷静很多,他俯下身子靠近他脚下之人,无法聚焦的瞳孔映着满脸惊恐的蔺茸:“本王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蔺茸瑟瑟摇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叫了……”
虞孝安好像就清醒了一句话的功夫,下一刻,他口中不小心泄出一声闷哼,神情痛苦异常,额角的青筋瞬间爆起。
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蔺茸心道,机会来了!
趁他病,赶紧逃!
虽然知道自己能跑出去的机会只有芝麻大点,可总比等死墙。
大门就在眼前,蔺茸双手双脚爬着爬着爬不动了,一回头又是虞孝安那厮踩住他的衣袍,蔺茸忍耐了多日的委屈和不甘终于爆发了。
蔺茸转身抓住虞孝安伸过来的剑,一屁股坐地上,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有本事你给我个痛快!你不就想折磨我让我不得好死,人前装的人模狗样,人后就把本殿下晾着,也不给饭吃!我以前怎么对你也没有不给你饭吃啊,你把我饿死了你觉得这样大仇得报很光彩吗?!”
虞孝安:“……”
他感觉到蔺茸抓剑的动作,下意识想要抽回,蔺茸抓得挺紧,愣是没把剑收回来的
“松手。”
蔺茸这会儿才觉得手掌疼得钻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过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方才的豪言壮语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说出口的,现在却连一个伤口都怕疼得要命,更怕虞孝安真的一个不高兴,自己当真成了剑下亡魂,就再也回不去燕云城了!
蔺茸不敢松手,打着商量的口气弱弱的解释:“我是出来找人的,但不是找你!……我跟着一个人影到了这里,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生死关头,蔺茸想不了那么多,只知道此时此刻虞孝安若真的动手,他只有等死的份儿。
虞孝安痛苦之色稍减,脸色却自然惨白的毫无血色。
他慢慢的抽出剑,任凭锋利的剑刃深深划进蔺茸掌心,虞孝安侧头去听蔺茸逐渐急促不稳的呼吸,道:“既然都送上门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蔺茸瞬间汗毛倒竖,顾不上血流不止,疼的火辣辣的双手,愤起一股子蛮力从虞孝安脚下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