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浑身如同被火淬般剧痛。
唐恒的意识被痛苦撕扯,他以为他会在这种极致的痛中昏厥过去,再一醒来,便被动地接受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然而,这次他居然是以极度清醒的姿态,在痛苦中煎熬。
他在头晕目眩耳鸣嗡嗡和极致的反胃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头撑着夏存树的手,往地上吐了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他觉得快要把自己的胃都呕出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满是水渍,不知是从眼睛里流出的眼泪还是鼻腔里冒出的鼻水。
在视野里不那么泛黑的时候,唐恒抬手抹了一把,稠稠的,伸到眼前一看,手心里是很深的红色。
夏存树用尽所有的方式,在他的全力帮他舒缓痛苦,他的手一直紧紧撰在唐恒的身上,和他的皮肤紧密相贴。
他们之间那根丝丝缕缕的细线也在他清明的神志中愈发显现明朗。
唐恒能感觉到夏存树慌忙中的祈愿,以及自己对那些之前冥冥之中略有感悟的东西抓得更深。
唐恒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夏守苋肯定是在给他吃的、喝的东西里下了金玉膏。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状况可以算是“引气入体”,只是他本身全然没有准备,身体素质也并不好,这才让过程变得紧张又痛苦。
到最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过往人生里淡薄了的痛苦记忆随着愈发清明的意识逐一浮现。
唐恒缩在地板上,在夏存树的怀中抽搐。
他感觉到他被夏存树抱起离开,被放进一团温暖的水源里,身上束缚他肉身的衣裳被除去,即便脑袋也沉入水底,也没有感觉到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的呼吸系统好像也从鼻腔和肺部,变成了使用身体中的能量转换“呼吸”。
也是在与身体里不断涌入的“力”的角逐中,他学着自主“呼吸”起来:把能够使用的“力”留下,乱七八糟用不来的排出。
时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唐恒终于能从杂乱无序的能量中找回自己的身体。
尝试着动了动神经末梢的手指头和眼皮,他的手就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拉着他从混沌的水中重返空气。
唐恒恍恍惚惚地“醒来”,他半截身子还在温泉中,只是那些温泉水已经变得像野外的小水洼,污浊混沌,还有一些在热气里变得有些难闻的水腥气。
“什么时候了?”唐恒模模糊糊地“说”。
他不知他只翕动了几下嘴唇,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气音。
夏存树妖族的耳力,依旧要将耳朵凑到唐恒的唇边,听了半天才听清,慌忙要去拿手机的时候,汤池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晚上九点。你的资质很不错嘛,居然只用了三个小时就恢复神志了。”
夏守苋的语气里满是对他的赞誉,但听见他赞赏话语的两位都不觉得多么愉快。
唐恒用还不能完全控制的眼神表露出他的不满,意思是“这家伙怎么在这?”
看懂他的眼神,夏守苋提了提笔直的西装裤腿,蹲在池边,淡淡的笑容没有如之前一般,依旧是标准的1号笑容。
“因为想见证一个奇迹。事实上,之前我对你也不过是有些耳闻,听说我那单纯到有些愚蠢的族弟,现如今还在搞献身报恩那一套,着实让我觉得恶心。同时,也让我对你有了一点好奇”
“哈?”
夏守苋明明说的每个字都是花国字,怎么连起来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夏存树懒得搭理他,拽着唐恒的腰把他从不干净的水池里拖出来,细心地在他的身上搭了一条浴巾,这才把他整个人抱出,走到门厅做spa的床上给他穿浴衣。
夏守苋信步跟在他们后面,没人问,他仍旧继续说了下去:“见到你后,觉得也就那样吧。普通人类,肌肉含量一般,身体素质一般,也没有什么值得重点关注的东西。所以我决定帮你们一把。”
谁要你帮了啊!
离开水雾弥漫的房间,身上也被夏存树施展了清洁术,视觉听觉触觉逐一恢复正常,且比之前还要耳聪目明不少,更能感觉到夏守苋话语气中的轻视与调侃。
以及,唐恒怎么也忽视不了的,夏存树身上萦绕的【不详】。
唐恒反手抚上了夏存树的心口,那里触手还是一片冰凉,没有半点回暖的意思。
夏守苋还在絮絮叨叨,唐恒直接了断地打断他的话:“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帮他把捉妖牌拿出来?”
这次他说话清晰多了,夏守苋听出唐恒话中的挖苦讥讽,挑了挑眉:“这东西要是随手可解,当年也不会让妖族闻风丧胆了。现今知道怎么取出的只有谢老一人。别看我,谢老现在在ICU用呼吸机吊着命,要不是有懂事的家伙送了些‘好东西’,怕是已经进阎王庙咯!”
所谓的“好东西”,恐怕就是金、黑二膏,所以夏守苋也能轻松弄来,也不知处于什么想法,随手就下给了唐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