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恒咬住舌尖,把尖叫摁死在嗓子眼里。
他的鼻腔里喷出大量的气泡,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丝毫呛水的迹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胳膊在水中滑动,却没有丝毫阻力,仿佛任何水源与空气都不存在。
唐恒稳住躁动如鼓的心脏,闭上眼睛,一点点顺着经脉寻找自己的右胳膊,学着夏存树教导他的那样去调整呼吸的节奏,感受各种力在自己身体经脉中的游走与交换……
他其实还不太能理解大周天和小周天,只能顺着他已经打开的经脉去找寻离体的灵魂。
好在,他这次离开躯壳的只有一截胳膊,肩膀都还好好地接在自己的肉身上。
唐恒像拼乐高一样,把自己的灵魂重新严丝合缝地和自己的肉身融合在一起,脑袋冒出水面时,后知后觉出了一身的冷汗,全然挥发在了温泉里。
门外那俩兄弟也终于吵完了,不知达成了怎样的共识。
唐恒装作无事发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时,夏存树开门走了进来,从身后接过他手中的柔软毛巾,顺着唐恒有点长了的发丝擦拭起来。
“要剪头发了。”
夏存树微凉的手指撩过唐恒额前的碎发,在手中轻捻。
唐恒没吭声,直觉告诉他此刻接话没好处。
但夏存树是什么妖,他拿起吹风对着唐恒的脸一通胡乱地扫荡,把唐恒吹得喘气都快喘不过来,这才笑着放过了他。
“我给你剪吧,马上就要上节目了,艺人还是需要一点形象的。”夏存树凑在唐恒半干的鬓发旁,吹气。
唐恒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他咬牙捂住自己的耳朵,偏头瞪着夏存树。
“哪有猫上节目还需要理发的!”
这死狐狸又想逗他了!
“谁说没有的?”夏存树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副剪刀,“宠物上节目前肯定得做一番美容,还得做造型呢。”
唐恒警惕地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发,站得离夏存树远远的,警惕极了——这狐狸绝对没安好心!
“除了第一期,哪里做过美毛造型?你少来,我不吹了,我要睡觉!”
唐恒说完就绕着夏存树躲,往门边疾步走去,却在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前,被夏存树一把揪住了浴袍的后领,差点把唐恒没系紧的浴袍给扯散了!
唐恒下意识捂紧睡袍的衣襟,这便失去了拉开门把逃离狐爪的最后机会,被夏存树轻松一勾,带入了他的怀中。
“你刚睡了十天呢,小懒猫,还要睡?”夏存树从身后勾住唐恒的腰身,再次往他耳朵里吹气,都快把他的腿给吹软了。
“那是昏睡,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睡,况且我就是困了,我要睡午觉,你放开我!”
唐恒用着刚学会的那些小招式往夏存树身上扔,但那就跟幼儿园小孩和NBA球星比篮球一样的差距悬殊。
夏存树甚至都没在意他这点小小的抵抗,扣着唐恒的肩膀,转身把他按在了梳妆镜前。
“不跟你玩笑,你头发真的长了,对你视线不好,我给你简单修修,修不好不要钱。”
面对夏存树的自卖自夸,唐恒的一双胳膊都被他一只大手捏在手心,摁在椅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存树的笑容在他眼前放大,再放大。
完了……
唐恒好像看到了一个丑陋的锅盖头,优哉游哉地盖到他的脑袋上。
他在节目的镜头里,成了一只丑陋的瓜皮猫!
唐恒的理发向来都是桃姐安排的。
在专门的形象设计店,找经常上杂志、得奖的理发师亲自操刀,洗、剪、吹、造型,半点不沾学徒的手,都是大师亲力亲为。
之前有个留着山羊胡的理发师,总是在洗头的时候对他的脸颊、脖子动手动脚,让他极其不自在后,桃姐马上给他换了个温柔胖胖的女理发师,彻底杜绝了这一种情况。
可小山羊胡的那点子捻油和夏存树比起来,何止小巫见大巫!
夏存树简直就是借着给他理发这一借口,正大光明地吃他的豆腐!
剪刀就在夏存树手里,锋利的刀刃在唐恒的耳边、额前,半贴着皮肤“咔嚓”、“咔嚓”的响动着。
夏存树的手指时不时捏着他的下巴转动,端详,每次都让唐恒一颗心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动了,夏存树一剪子下去,自己就真的要顶着丑兮兮的脑袋变成只瓜皮猫了。
唐恒屏息凝神,夏存树倒是经常转动唐恒的肩膀,捏着唐恒的下巴,来回欣赏自己的佳作。
发现唐恒喘息都十分轻微,夏存树忍不住笑出了声,宽慰道:“我尾巴上的浮毛都是自己修的,放心,不会给你剪差的。”
唐恒已经放弃自己的形象了,丑就丑吧,反正到时候辣的是夏存树的眼睛,大不了他不照镜子就是了。
如此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唐恒才忍着剪刀时不时掠过他敏感的头皮,感受夏存树微凉的手指一直贴在他的后颈,冰冰凉。
他的泡完温泉后有点高的体温,依旧捂不热夏存树手心的冰冷。
“闭上眼睛,我给你修一下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