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见状立刻呼应,“是啊是啊,有个孩子在后面换着衣服呢,各位进去倒是让他难堪了,大家先在外头歇息吧,我来给各位准备些茶。”
那领头的听到里面的话却愣住了,不是因为此人所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声音——这个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就像是……就像是那位的声音一样,他当时站在那里迎接那位的时候,可是拼尽全力把他所有的特点都记了个遍,他不会记错的,这个声音真的和那位一模一样。
但是那位的地位那么尊贵,身份那么重要,就算要出门也只会在周围带着严防死守的卫队,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跑到一个小铺子的后院子里面呢?
他的手悬在那遮蔽前屋和后院的那块布前面,却不动了。
而站在后院子里的他看见布外面的人影静止了下来,知道自己的话似乎起了作用,正准备长出一口气,结果谁知那领头的一个下属看见此状,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便一步上前,狠狠地撩开了布帘,“脱光了?你以为脱光了就能拦住我们检查吗?滚出来站好,少要妨碍我们检查!”
结果布帘一掀,只见后院正中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俊朗青年,身上穿着仆役的粗衣,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惊愕,然后紧皱眉头,一脸阴沉地看着来者。
那手下指着他轻蔑一笑,“你看你这不是根本没脱吗?真是满嘴胡言,妄图拦着我们的路,想都别想!说,你身后那筐里是什么?”
“……滚出去。”
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愠怒,心底怒气难以压制地翻涌上来,却又不好仪态尽失地破口大骂。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但是怒火依然从字里行间渗出,让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那领头的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里面的人,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小小铺子的后院里,居然真的站着那位——大梁的太子殿下。
一瞬间,他长此已往在周围随心所欲积攒的所有傲气全都消散了,领头的顿在那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别让我说第二遍。”他的声音依然阴沉,语气比起刚才更加凌冽。
那领头的身子一震,不算怒吼的警告却像一把尖刀刺过来,他低低地对着周围的随从说了一句“走吧”,转头就要走,可是谁知他的下属没跟上他,反而又一仰头,拿鼻子指着院中站着的人,肆无忌惮地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们头儿说话?”
他还没开口,那个领头的就猛地一转身,借着转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手下脸上,“你到底走不走!”他仿佛撕裂喉咙般爆出一声怒吼,嘶哑咆哮把除了院中站着的那人以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下属捂着脸,感觉鼻中一热,一股血流了下来,他一脸震惊地望了头儿一眼,赶紧拿袖子捂着鼻子,头儿在他面前转过身向外走去,其他同伴紧随其后,一言不发,他最后回头看了院中人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无法无天立刻被一种惊恐掩盖,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了,赶紧转身跟了上去,很快他们便走出了铺子,听声音大概是走远了。
老婆婆一直悄悄贴着门,探出半边脑袋,紧张地向外张望着,又不敢真的站到路中间往他们远去的方向看,大概是真的过了很久,那衣甲碰撞的脆响早已渐行渐远至完全听不见了,老婆婆才大松一口气,全身依然带着些难以平复的颤抖走了回来。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啊,我可算是要完了。”
她神魂未定地收拾着桌子,一边打扫被弄得一塌糊涂的铺子,一边感慨着这群难缠的人终于是走了。
“我之前就被抓住过一次,当时就罚了我不少钱呢,这一次再被发现,不知道我这铺子能不能开下去,我就这一间小铺子,也攒不下多少钱,就供着吃住罢了。”她终于将铺子收拾得整齐了一些,刚要往后院走,似乎是想把菜搬出来,可是站在院前犹豫一小会儿,“你说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她好不容易安定下的心被自己的一句话又揪了起来。
但是他没有这个忧虑,“他们没那个胆子再回来了,阿媪你就放心搬出来继续择吧。”他们确实没胆子回来了,那些下属看着也许不够机灵,可能看不清形势,那个领头的可是实实在在知道自己惹到了谁的。那些个个都是欺软怕硬之徒,最怕的就是欺负到了真正厉害的人。所以别说是回来继续招惹他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盼望他能赶紧把这个事情忘记呢。
而且以这些人的谄媚模样,估计就算真的因为什么事回来了,发现了她的那一筐野菜,也会觉得她跟太子估计有些关系,不说因此就开始对她也讨好奉承,但也绝不可能再继续因为野菜而招惹她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也不知道他那似乎都还带着相当忍耐说出的几句话可能会给她带来多少方便,她也只是暗自庆幸那些人居然真的被赶走了,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是好歹自己躲过了一劫,可是一想到之后还有不少这种劫难时,却又无法高兴太久。
“哎,要是这县里菜能便宜些,或者从县外买能便宜些也行啊,要真是这样谁愿意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跑到山上种菜收菜呢,小公子你知道吗?那山里常年树影遮盖,野菜晒不到多少太阳,来回又辛苦,种出来的菜又小又矮,也没那么好吃,但就算是这样种着,最后居然也比买那些菜来得便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日子能好过一点。”
她一边叹着气感慨,一边把铺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悄悄地站在一边听她的哀叹,不过一会儿之后,她把铺子收拾整齐了,连同她的心情也被自己整顿好了。
“这下好看多了。”看着整齐的铺子,她的语气随着心情好起来也上扬了不少,直起了腰,站着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客人走进来,可不能让他们看见这里乱七八糟的。”
他看着整齐的铺子和重新振作的老婆婆,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就好像看着他们受到欺负还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生气的时候,这些人却已经开始重新振作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了。
而且她还回头看了一眼依然闷闷不乐的他,笑了笑过来安慰他,“小公子你怎么还在那里生气啊,哎呀,能过一天是一天嘛,那群人走了就好了,我们的日子还是得照过嘛,不生气,不生气,一会儿我给你找点吃的,吃两口就好了。”老婆婆乐呵呵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阿媪。”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去下一个地方,老婆婆说的不错,他已经和她聊了很久,耽误了她不少时间,一会儿客人都要来了,不能继续耽误人家生意找她打听山匪了,而且他站在这里也会十分碍事。
“阿媪,你忙着吧,我这会儿有些其他事,估计得走了。”他语气温和地开口,彬彬有礼地欠身行了个礼,转身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