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就走了吗?等等,我给你个东西。”谁知老婆婆却张口喊住了他,他站在原地,侧身看着老婆婆快步走到角落里打开一个箱子,从箱子最深处翻找着什么。
一会儿之后,她攥着些什么走了过来,拉过他的手,往手心里放上了些什么。
他听见叮咚脆响,感受到小圆块儿一个一个落到他手里,老婆婆松开手后,他看着手里的一小把铜钱。
“阿媪,这……”
“哎呀怎么能让你白给我帮忙呢,花了你这么久帮我择菜,还帮我躲过罚钱,多少得给你些是不是,反正也不多,你就收下吧。”
“阿媪,不必这样,你收回去吧,这太贵重了。”
“不行不行,你可得收下,不然我这老婆子心里过不去,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呢。”
“阿媪……”
“好了好了,你不是还要忙你的吗?”那老婆婆好像生怕他把钱又送回去,半推半就地把他推出了铺子,“出去好好买些糖吃一吃,心里就好受多了,可别再把那群人往心里去了,走了就是走了,你的日子还得高高兴兴地过呢。”
把他推出来后,老婆婆又回去开始忙碌起来,看着她急匆匆来去的背影,他顿了顿,似乎也找不到再搭话的时机了,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攥着钱离开了。
从那铺子里出来,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已经探出了大半,两边屋舍的影子被拖得很长,街上陆陆续续人也多了起来,似乎能找来打探消息的人也多了,不过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找谁去打听。
但是此时来来往往的行人可能会让他被暴露的风险提高,这会儿还早,他还不想回去,更不想一会儿看见将军气势汹汹地领着一群人朝他冲过来,所以还是去离人群稍微远些的地方吧。
于是他开始向城外走去,一直走到两边屋舍越来越少,墙壁也逐渐斑驳,木门都有些破败失修,看上去不再如主街那样繁华,期间还因为不熟悉路而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等到了城外,已经是日上三竿。
烈阳开始炙烤着土地,他也有些热得喘不过气来,平日里此时他一定在殿内,里面阴凉避暑,还会有宫女给他端些清凉解渴的茶过来,所以没想到他居然只是走了这么一早上,再加上烈日一灼,热浪一扑,他就有些头晕目眩,窒息难耐,站都站不稳了。
不知道是因为正午的太阳的确太烈,还是因为他长年累月不出皇宫所致,他也只能忍着头晕眼花往前走,在一步掀起一小片呛人灰土的路边找些遮阳处。
不过还好,他远远看见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似乎能暂时遮一遮太阳,有几个农夫干罢了农活,正坐在下面闲谈,他便朝着那里走过去。
那几个农夫正聊得欢快,看见他走过来了,挪动身子给他也让出来一小块地,笑着停下闲聊和他打招呼,“哎呦,这是谁家小公子,怎么了,被晒得站不住了?快过来树叶子底下缓一缓。”
怎么都叫我小公子?老婆婆这么叫,我还以为是客套呢,结果你们就看了一眼也这么叫,难道我穿着的不是实打实的杂役衣服吗?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走进了树荫下坐下。还好,虽然不是一下子清凉解暑,也好歹不再如烈阳曝晒那样难以忍受,他抬头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终于觉得好受一点了。
一睁眼,看见眼前一只被递过来的水壶,“喝一口吧,会好受些。”他轻轻接过水壶,“多谢。”说着便打开喝了一口。
其他农夫听见他的道谢,突然小声笑了笑,“怎么了?”他放下水壶,清凉的水让他的眩晕有所恢复,他终于能集中思绪,故而有些好奇,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你这么文绉绉的人我们见得少而已,而且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个杂役啊,你是不是也是个读书人?”
“是啊,略懂些皮毛。”他如实回答。
“那你家境怎么样?”他们又问道。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么个奇怪的问题,但是想了想,决定编个比较靠近他们的家境,“我们家世代牧羊。”
“哦,放羊的啊。”
谁知那几个农夫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在他们的一片大笑中迷惑地沉默着,琢磨他们到底在笑什么,直到他们笑够了,或者说笑着笑着突然叹了口气。
“那你这傻孩子,”他们终于愿意开口了,甚至侧过身像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家境不行,怎么就走上了读书这条弯路呢?你可别把自己像那个孩子似的,给读到山里去了。”
他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他顺着他们的手指向前看去,那座山深林密布,周围都是高耸的林木,往深处去,树木更是遮天蔽日,越来越暗。
他眼神一沉,因为那就是山匪所在的那座山。
他知道他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