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笑了一聲，繼續說道：「還有一次他為了討伐庫瑪茨希廓地區，在雅瑪尬郡的塔卡阿瑪山建行宮。傳說他在行宮陷入困境時向神祈禱，塔卡阿瑪山突然地震，敵軍立刻潰敗逃走。他為了答謝神恩，在那裡祭祀雅尬米宮殿，又在希廓塔凱地區留下隨從負責祭祀，後來就變成希廓塔凱宮殿的由來。」

健木思安靜了兩秒：「所以他不只是皇帝，還像在到處設神廟……」

「差不多。」金塔點頭，「根據厚琪國塔卡斯基神廟留下來的典籍，蔻蕾山是皇帝凱伊釦悟創業的地方，他跟皇后婭颯卡伊莉希梅諾米闊托所生的皇子奧熙瓦凱諾米闊托也曾住在那裡。厚琪國大致就是現在的托托利省。」

密納密卡瓦把叉子放下，像終於懂了為什麼剛剛那個年紀會那麼離譜：「你這樣講，史書把他寫成超長壽也就不奇怪了……因為整個人就是神話濃度爆表。」

金塔抬了抬下巴：「但如果你要學術界的說法，也有。」

「我就知道。」密納密卡瓦立刻說。

金塔伸出一根手指：「一種說法是遠古時期『一年』的概念跟現在不一樣，一年相當於現代的半年，春到夏算一年，秋到冬算一年。所以史書看起來的九十九年、六十年，折算後可能就沒那麼誇張。」

健木思點點頭：「這至少數學上比較合理。」

金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另一種更激進的說法：第二十六代皇帝凱伊塔伊以及之後的皇帝是真實存在的；在那之前的全部是傳說皇帝，是後世為了把系譜接起來而整理出來的神話序列。」

密納密卡瓦沉默了半秒，最後只擠出一句：「……聽起來很會吵架的那種學派。」

金塔笑笑，把話題收回來，像把書頁翻回原本那一段：「總之，傳說就是這位皇帝凱伊釦悟，在巡視裘栩時從某個海岸坐船出海。航到一半，四周突然一片漆黑，連岸線都看不到，船就這樣在海上迷路。」

他頓了頓，像是把腦中的段落重新排好，再繼續說：「就在那時候，遠方海面突然出現了一排很亮的火光。皇帝就跟掌舵的船夫說：『朝那邊的火前進。』船照著火光的方向開，結果還真的順利靠岸了。」

「聽起來超像神蹟欸。」健木思小聲說。

「上岸之後，皇帝問當地人：『那邊著火的地方叫什麼？那到底是什麼火？』」金塔抬了抬眼睛，好像能看到那個場景似的，「當地人就說：『那邊是希國雅茨熙洛郡的希村。但是那是誰點的、為什麼在燒，我們也不知道。』」

「然後呢？」密納密卡瓦問。

「然後皇帝凱伊釦悟就說：『那大概不是人為點燃的火吧。』所以後來才有『熙拉努希、熙拉努伊』這個說法，意思就是『不是人點的那種火』。」金塔笑了笑，「順帶一提，那個『希』字在那邊的古語裡，本來就有『火焰』的意思，希國、希村，直接翻就是『火焰國』、『火焰村』，很直接對不對。」

密納密卡瓦忍不住笑出來。「難怪燒烤店會拿來當名字，超適合的啊。」

「不過以前的人可不覺得這名字很好笑，」金塔接著說，「在達伊蕭悟時期之前，熙拉努伊是被當妖怪、或者神的徵兆看待的。很多漁村只要看見那片火，就會禁止出海。」

健木思輕輕吸了一口氣。「所以，後來呢？」

「到達伊蕭悟時期之後，開始流行用『自然現象』去重新解釋這些怪談。有人提出熙拉努伊其實是一種海市蜃樓，是灘涂上漁船的燈，被一層一層不同溫度的空氣折射出來的結果。」金塔伸出手指在桌面比畫了幾條線，「熙拉努伊出現的那個時節，是一年裡海水溫度最高的時候，又剛好常遇到大退潮。水位一下子降個六公尺，底下大片灘涂露出來，灘上有很多曲折的水道、蜿蜒的小河。水面跟泥地受熱的速度不一樣，就會形成一條一條、溫度不同的空氣層，把光線折得七零八落。」

密納密卡瓦撐著下巴，似乎在試圖把畫面拼起來。「所以那些『火』其實是灘涂那邊，漁船掛著燈在動？」

金塔說：「主流說法是這樣，你從剛好三十呎左右的高度往海面看，會剛好看到那些被折射抬高、拉長的光點，像是一整排浮在海上的火。可是如果人真的往那邊開船過去——」

「就靠不到？」健木思接話。

「嗯，」金塔點點頭，「你一動，角度一變，那些被折出去的光也會跟著移動，看起來就像那片火永遠在你前面退開，所以古人才會說『沒有人能真的靠近熙拉努伊』。」

一瞬間，三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拉緊了一樣。

「這聽起來……」健木思皺眉，「又很浪漫，又很不科學，又很科學。」

「大概就是傳說跟物理硬碰硬的典型案例吧。」金塔笑笑，把手收回來，「到蕭伍瓦那一陣子，學說就更細了，開始去算水溫、輻射冷卻、地形什麼的，反正現在課本會採納的，大概就是那套。」

密納密卡瓦慢半拍地「喔──」了一聲，然後忽然又歪著頭：「所以總結一下，就是：以前人看到不知道哪來的火，就說是神；後來的人看到，就說是光學。」

「也可以這樣講。」金塔點點頭。

就在這時，服務生把他們點的餐端了上來。牛排還在冒著熱氣，表面帶著漂亮的焦痕；香腸油亮亮的，散發著濃郁的香味；泰龐雅琪則是鐵板上滋滋作響，伴隨著白煙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