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雷恩州,卡雷恩市。
傍晚的天空帶著淡淡橘色,陽光從高樓之間斜斜落下,把整條道路照得有些發亮。放學時間剛過不久,街道上到處都是學生與接送車輛,校門口附近甚至有些塞車,汽車喇叭聲、學生聊天聲與遠處捷運經過的轟鳴聲混在一起,形成城市特有的喧鬧感。
塔凱伍奇·塔卡熙坐在駕駛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車內冷氣吹出穩定的涼風。他的車停在校門旁邊一排接送區後方,前面還卡著幾輛家長的休旅車。
「今天又這麼多人……」塔卡熙低聲嘆了口氣,一邊看了一眼時間,一邊把視線收回到前方那串緩慢蠕動的車龍上。
就在這時,副駕駛座旁的車門被打開。
穿著制服的塔凱伍奇·薩艾坐了進來,肩上還背著書包。她把頭髮往後撥了一下,順手把車門關上,語氣帶著放學後的疲倦卻也鬆了一口氣:「久等了。」
「還好。」塔卡熙回了她一句,發動引擎,慢慢把車往前移。「今天比較晚?」
「老師拖堂。」薩艾把書包放到腿上,整個人靠進座椅裡,像終於把緊繃卸下來似的。
車子緩緩駛離學校。
夕陽照在擋風玻璃上,讓道路看起來像覆蓋著一層淡金色。
兩人一開始都沒說話,只剩下車內音響播放著很輕的音樂。
過了一會兒,薩艾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望著窗外,輕聲念出一串聽起來古老而柔軟的音節:「阿琪齊卡庫,瑙瓦娜麗妮凱莉,希桃諾考考蘿諾。」
塔卡熙看了她一眼:「……什麼?妳剛剛是在念瓦卡詩嗎?」
薩艾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是啦。」
「妳突然在車上念外文幹嘛?」塔卡熙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像是早就習慣她偶爾跳出常人理解範圍的興趣。
「因為今天放學的時候,外面風有點像夏天快結束的感覺,我就想到這首。」薩艾說著,手指在書包帶上輕輕繞了一圈。
塔卡熙一邊開車一邊露出困惑表情,像聽到某種不合季節的玩笑:「現在不是才六月嗎?」
「所以你才不懂啊。」薩艾笑著把身體轉回來,稍微坐正,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這首詩的作者是女王爵琪熙,標題叫《附在六月最後一天送來的信函中》。」
「這名字也太長。」塔卡熙幾乎是本能地吐槽。
「古代很多都這樣。」薩艾回得理直氣壯。
塔卡熙「喔」了一聲,像是先把吐槽收起來,再把問題拋回去:「那意思是什麼?」
薩艾稍微想了一下,像在腦中把另一種語言的意象拆開再拼回來:「如果翻譯成英語,大概會是……『遠方原野的秋色已經近了,正如那人的心境一般』。」
車內安靜了一瞬。
塔卡熙的眉頭皺得更深,像是被那句話的美感抓住了,但邏輯還沒跟上:「等等,不對吧。」
「哪裡不對?」薩艾轉頭看他。
「六月欸。」塔卡熙在前方紅燈前慢慢停下車,語氣很堅定,像要把現代常識釘回地面,「六月講秋天快到了,這不是很奇怪嗎?難道那封信是從赤道寄來的?」
「不是。」薩艾立刻搖頭,否定得乾脆。
「那怎麼會六月就在講秋色?」塔卡熙追問,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矛盾。
薩艾把手靠在車窗旁,語氣也跟著變得像老師上課,帶著條理:「因為古代人的季節觀念跟現代不一樣。」
塔卡熙發出一聲很短的疑問,像被迫接受世界觀更新:「哈?」
「古代認定的『四季開始』,比現代標準大概提前一個半月左右。」薩艾說著,還刻意停了一下,像在等他消化。
塔卡熙轉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全是「真的假的」:「這麼早?」
「嗯。」薩艾點點頭,接著補上重點,像把答案按順序遞出去,「而且還有另一個重點——古代使用的是月球曆。」
塔卡熙沉默兩秒,像在心裡把「一個半月」和「月球曆」疊加起來,結果只得到一種鈍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半投降半催促:「妳繼續,我已經開始頭痛了。」
薩艾忍不住笑出聲,但還是把解釋簡化:「簡單講,古代的六月,大概對應現代七月左右。」
「喔。」塔卡熙的聲音聽起來像終於抓到一條繩子。
「然後秋分是在九月下旬嘛。」薩艾繼續,「如果按照古代那種提前一個半月的算法,八月上旬左右就已經算秋天開始了。」
塔卡熙慢慢理解過來,語氣也變得比較順:「所以七月離秋天其實很近。」
「對。」薩艾點頭。
塔卡熙重新踩下油門,車子慢慢往前。路邊的商店開始亮燈,有些餐廳已經能聞到晚餐的味道。
他沉默了一下,像忽然又被某個細節勾到。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那種熟悉的、愛鑽牛角尖的好奇:「等等,妳剛剛說那個作者叫王爵夫人琪熙?」
「嗯。」薩艾應聲。
「她老公是哪個王爵?」塔卡熙問得很自然,像以為自己在補齊一個稱號背後的配偶資訊。
薩艾一聽就露出一種「你果然會這樣問」的表情,眼神甚至有點無奈:「不是那種意思。」
「哈?」塔卡熙更茫然了。
「這個『女王爵』是地位,不是『王爵夫人』。」薩艾耐心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