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傑克沒有再看地上的索倫一眼，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他們沿著另一條直通莊園地下車庫的秘密通道快速撤離。那裡停著幾輛經過重度改裝、原本是用來護送家主出行的防彈休旅車。

片刻之後，幾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在莊園內響起。

防彈休旅車如同一頭頭狂暴的野獸，撞開了莊園那幾扇已經無人看守的生鐵大門，碾過精心修剪的草坪，揚起漫天的塵土，消失在拜安博麥昂泰恩鎮公路的盡頭。

金庫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被撕碎的塑膠膜和幾疊散落的鈔票，在地板上隨風輕輕滾動。

諸葛梁依然懸浮在半空中。

他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高潮與落幕。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殺戮手段，也沒有觸犯團結國的任何一條法律。他只是在合適的時間，遞交了幾張真實的文件，說了幾句符合邏輯的話語。

然後，貪婪、恐懼與自私，便自動完成了這場完美的摧毀。

諸葛梁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胡言亂語的索倫，轉過身，啟動卡門的推進器。他如同一道無形的微風，順著通風管道飛出了莊園的地下室，飛向了那片明媚而自由的世俗天空。

接下來的戰場，將會轉移到團結國的聯邦法院與新聞媒體上。而那，已經不需要他再插手了。

幾天後，薩奧斯音外斯特市的市中心，一棟由全玻璃帷幕打造的現代化摩天大樓內，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在頂層高級合夥人會議室的真皮沙發上。

這裡與幾十公里外那座陰冷、壓抑、彷彿停留在中世紀的斯洛爾納克莊園，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沒有昏暗的壁燈，沒有粗糙的石板地，更沒有無處不在的宗教圖騰與令人窒息的純潔教條。這裡只有咖啡的香氣、鍵盤的敲擊聲，以及世俗法律那冰冷而精確的運作邏輯。

威廉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他已經脫下了那件代表家族統一與苦修的深色長袍，換上了一套價值不菲的義大利訂製西裝。他的手邊放著一杯頂級的單品黑咖啡，雖然眼角還帶著幾分疲憊，但他的精神狀態卻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之中。

他的面前，坐著十二名團結國最頂尖的商業訴訟與信託法專家。這是一支只要支付足夠的錢，就能將任何一個龐大帝國在法律上徹底肢解的超級律師團。

「威廉先生。」首席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將一份厚達數百頁的文件推到威廉面前，「聯邦法院的法官已經在半小時前，正式批准了我們提交的『緊急財產保全令』以及『臨時禁制令』。從這一秒鐘開始，斯洛爾納克家族的中央公共帳戶，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神聖守護基金』，已經被全面凍結。除了法院指定的會計師，任何人，包括索倫家主，都無法從中挪用哪怕一分錢。」

威廉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撫摸著那份帶有法院燙金印章的文件，彷彿在撫摸著某種神聖的經文。

「做得好。」威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那禁止接觸令呢？」

「同樣已經生效。」另一名負責民事訴訟的律師翻開手裡的資料夾，「鑑於幾天前，莊園內部發生了由保全隊長傑克策劃的武裝劫持與金庫洗劫事件，我們向法官提交了充分的證據，證明索倫作為莊園的實際控制者，已經完全喪失了管理能力，甚至其極端封閉的統治模式，嚴重威脅到了其他家族成員的生命安全與心理健康。」

律師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專業且冷酷：「法官已經簽發了最高級別的『禁止接觸令』。索倫家主，以及任何代表中央管理層的人員，在未經法院允許的情況下，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電話、信件、電子郵件，或是委託第三方——與您，以及納薩爾施分支的任何成員進行接觸。物理距離限制為五百碼。一旦他們跨越這條紅線，我們就可以立刻要求警方將他們逮捕入獄。」

威廉聽到這裡，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舒適的微笑。

禁止接觸令。這幾個字在世俗法律中或許只是一項保護措施，但對於斯洛爾納克家族這種極度依賴「家族會議」、「集體禮拜」與「當面訓話」來維持精神控制的極端保守組織來說，這無疑是致命的一擊。

這意味著，索倫家主再也無法把他們召集到那個陰冷的大廳裡進行洗腦了；這意味著，那張用來壓榨各個分支的厚重長桌，在法律意義上已經被徹底砸碎了。他們連坐在一起談判的資格都被法律剝奪了。

「威廉先生，還有一個情況必須向您匯報。」首席律師繼續說道，「就在我們提交訴狀的同時，瑞瑟利分支的家長也聘請了另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同樣向法院申請了信託分割。不僅如此，他們為了在未來的財產清算中爭取更大的份額，竟然將矛頭對準了您。瑞瑟利分支的律師控告你們納薩爾施分支，在過去五年裡涉嫌隱瞞海外子公司的營收，要求法院重新審計你們名下的資產。」

威廉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這群見風轉舵的牆頭草！當初被保全隊用槍指著腦袋的時候，嚇得像鵪鶉一樣，現在倒是敢來咬我了？」

「這是非常典型的家族資產解體現象。」首席律師見怪不怪地說道，「一旦維繫家族的權力中心崩塌，各個利益團體就會為了爭奪剩餘的肉塊而互相撕咬。目前，除了瑞瑟利，其他幾個小分支也紛紛加入了這場訴訟混戰。可以預見，未來的幾年甚至十幾年內，你們這些曾經同屬一個家族的人，將會被無數的交叉訴訟死死地鎖在法庭上。你們之間，將只剩下原告與被告的關係。」

「那就讓他們放馬過來！」威廉猛地一拍桌子，語氣中帶著一種扭曲的狂熱，「我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神明賜予我的果實！神明指引我斬斷那些吸血的藤蔓，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從我手裡搶走一分錢！立刻準備反訴，我要讓瑞瑟利那幫廢物知道，納薩爾施才是這個家族真正的經濟支柱！沒有了我，他們連律師費都付不起！」